美国政治研究机构“More in Common”近日发布的一项调查研究，呈现了当代美国保守派政治联盟的复杂面貌。研究以超过一万名2024年特朗普选民为对象，进行了为期十个月的追踪调查，并结合焦点小组讨论、深度访谈等方法，系统梳理了支撑特朗普政治力量的社会基础。研究首先指出，特朗普支持者阵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存清晰分化。这个表面统一的联盟主要由四类差异显著的选民群体构成。其中，“硬核MAGA派”约占29%，以白人中老年选民为主，倾向于将美国政治视为“善与恶的生死对抗”，宗教色彩较强，立场更为坚定。“反觉醒保守派”约占21%，整体更富裕、更加世俗化，关注点集中在进步主义对教育、文化与制度的影响。“主流共和党人”约占30%，族群构成更为多元，立场相对温和，重点关切边境安全、经济增长等传统保守议题。“不情愿的右翼”约占20%，对特朗普本人态度更为复杂，投票更多出于权衡后的消极选择，而非热情支持。 有一点是，这四类群体在诉求、社会背景与价值观上差异明显，部分立场甚至互相掣肘。特朗普一上承诺为劳工阶层争取利益，另一方面却推动向最富有家庭返还数十亿美元税款；他宣称美国应“退出国家建设生意”，同时又表示将在委内瑞拉等国开展长期干预。这种政策取向的摇摆提示：维系支持者忠诚的关键，未必是完整一致的意识形态，而可能来自其他因素。 研究深入指向特朗普政治影响力的核心来源。与传统分析强调政策与意识形态不同，该研究认为，特朗普的吸引力更多来自他在情感与心理层面与不同群体建立连接的能力。其中，他被赋予的“建设者”形象尤为重要。调查显示，58%的受访者将特朗普描述为“试图修补破碎体制建设者”，此比例高于对其其他角色的描述。该认知并不依赖严密的政策逻辑，而是建立在更直接的情感共鸣之上。 对“不情愿的右翼”选民来说，“建设者”形象还叠加了对其管理能力的想象。他们更愿意把特朗普视为“商人”或“CEO式领导者”，从而将其视为相较民主党候选人更“可接受的选项”。即便对特朗普本人仍有保留，对其管理能力的期待也足以支撑投票选择。 这一发现有助于理解当代美国政治的运行机制。研究显示，现代政治联盟的凝聚力未必源于共同的意识形态，而更取决于领导人物能否回应不同群体的情绪与心理需求。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上的表达、对“腐败机构”的持续攻击，以及对自身形象的多重塑造，为不同背景的支持者提供了各取所需的心理满足。相比传统的政策论证与意识形态动员，这种以情感为纽带的政治运作方式往往更具黏合力，也更耐久。 另外，联盟内部的分化也意味着潜在脆弱性。一旦特朗普无法持续同时扮演各群体期待的“建设者”角色，或当不同群体的具体诉求发生正面冲突，这个看似稳固的联盟可能面临考验。尤其是相对松散的“不情愿的右翼”群体，更可能在政治格局变化时成为最具不确定性的变量。
该研究呈现了当代民粹主义政治的一项新特征——领导人的个人魅力与情感动员能力，正在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传统意识形态的凝聚作用。这不仅改变了美国政治生态，也为观察全球政治极化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在价值观愈发碎片化的背景下，政治联盟如何形成与维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其长期影响仍需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