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清家校责任边界 让教育回归本位——专家呼吁规范家委会职能切实为家长减负

一个学期结束,围绕“家长是否成了编外教师”的讨论仍在持续。

从打印学习资料、协助批改作业,到组织护学岗、参与校园清洁等,“家校共育”在一些地方被异化为“家长接力”。

不少家长感叹:白天要完成岗位工作,晚上还要完成“学校任务”;看似是参与教育,实则在被动承担学校管理链条中的部分环节。

这些现象并非孤立个案,而是家校协作机制在执行层面出现偏差的集中反映。

问题在于,家校共育的边界被模糊甚至被挤压。

家校协作本应强调目标一致、优势互补:学校侧重系统育人、课堂教学、教育管理与专业评价;家庭侧重生活照料、情感陪伴、习惯养成与价值引导。

但在一些实践中,本属于学校内部管理范畴的事务被外包给家长,且往往以“自愿参与”“家委会协调”的方式推进。

由于担心影响孩子在校体验或被贴上“不配合”的标签,部分家长即便不愿意也难以拒绝,形成“想退出却不安心、想配合又力不从心”的两难。

原因可以从三方面观察。

其一,学校管理与教学组织的压力在基层集中显现。

学生数量、课后服务、安全管理等任务叠加,个别学校倾向于通过动员家长来补齐人力缺口,把本该由制度、岗位和专业力量承担的工作,转化为“家长参与”。

其二,家校沟通机制不够规范,权责界限缺乏可执行的细化指引。

一些事项是否属于教学必要环节、是否应由教师完成、是否可向家庭提出协助要求,在具体操作中容易被“惯例化”“灵活化”,进而产生边界滑移。

其三,家委会等组织在个别学校被赋予了超出其协商、沟通、服务定位的职能,出现“组织化摊派”“默认式动员”等现象,使得“自愿”在实际感受上变成“难以拒绝”。

这些变化带来的影响不容忽视。

首先是家庭负担加重,尤其对双职工家庭、单亲家庭、隔代抚养家庭以及流动家庭更为不利。

当教育参与被具体化为打印设备、时间投入和体力付出,资源差异会被放大,客观上影响教育机会的均衡。

其次是家校信任受损,家长与教师之间容易从合作关系滑向“任务分派—被动执行”的对立情绪,教师也可能在外部压力与内部考核之间左右为难。

再次是育人秩序被扰动。

家长承担批改、制作等工作,容易把学习评价从专业活动变成形式化“完成任务”,让孩子把学习等同于“交差”,不利于形成稳定的学习习惯与内在动力。

化解矛盾,关键在于把“该谁做什么”讲清楚、落到制度和流程上。

一方面,教育主管部门可进一步完善家校协作的权责指引,细化可建议家庭配合的事项清单、不得向家长转嫁的事项范围,以及沟通告知、反馈申诉的渠道,形成可核查、可问责、可纠偏的闭环。

对涉及安全值守、资料制作、作业批改等容易外溢的环节,应明确校内岗位责任和工作标准,避免把管理成本转化为家庭成本。

另一方面,学校要回归育人主业,优化内部管理与资源配置。

应把教师从非教学事务中尽可能解放出来,通过合理设置岗位、完善后勤与安保力量、改进信息化手段等方式提升管理效率;同时规范作业管理,减少对纸质材料与重复性任务的依赖,真正做到科学布置、有效批改、精准反馈。

对家委会的定位也需再校准:家委会应当是沟通桥梁和协商平台,而非“执行队”“派工队”。

凡涉及家长参与的事项,应坚持公开透明、尊重意愿、避免攀比,坚决杜绝以“集体决定”代替个体选择。

同时,推动多方协同是现实可行的增量路径。

社区力量、公益组织、专业社工以及志愿服务体系可在课后服务、交通秩序维护、安全宣传等方面提供支持,探索“校地联动”的常态机制,在不增加家长负担的前提下补齐服务短板。

对确需家长参与的活动,也应更多聚焦家庭教育本位,如亲子阅读、家风建设、成长陪伴与心理支持等,把家长的投入用在“不可替代”的地方。

从前景看,随着“双减”深入推进、课后服务不断完善以及家庭教育促进相关工作持续推进,家校共育将更加注重制度化、规范化和可持续。

社会期待的是一种更有分工、更讲专业、更能减负的协作关系:学校把教学与管理做扎实,把服务供给做充分;家庭把陪伴与引导做细致,把成长环境营造好。

只有边界清晰、责任对等,才能让家校合作回到“共同育人”而非“相互加压”的轨道。

教育本质是静待花开的历程,而非责任转嫁的博弈。

当学校恪守教书育人主阵地,家长回归亲情陪伴本源,社会构筑协同支持网络,方能真正实现《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提出的"全员育人、全过程育人"愿景。

这场关乎下一代成长的职责重塑,需要制度设计的精准发力,更呼唤教育理念的集体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