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开始,人们开始频繁地谈论“质量文化”,这个概念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因为中国高等教育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变化。20 世纪末,中国的毛入学率还不到10%,但是仅仅几年后,它就跃升到了50%以上,这个速度在世界范围内是罕见的。然而,这种快速发展却带来了一些问题,因为观念、标准、课程和教学模式并没有同步跟进。人们把高校的“升格”、“改名”和“重科研”视为主要目标时,质量危机已经从边缘变得突出。 精英化的逻辑在我国延续至今,认为学术声誉、科研奖项和博士点数量是衡量高等教育质量的唯一标尺。结果就是同样的标准被硬套到了不同层次和类型的高校上。这种做法既阻碍了高职院校的技术传承,也稀释了研究型大学的创新能力。虽然评估体系能够快速进行排名,但是它却无法回答高校存在的意义和为谁服务等根本问题。 1990 年代中期以来,中国有超过1100所本科院校和800所高职院校接受了各种形式的评估。这些评估用指标、权重和计分表让教育变得可测量和可排名。但是技术理性也有其局限性:当数据取代课堂教学时,当指标掩盖了人的重要性时,教育就变成了被审计的对象。教师和学生都被简化为“人力资源成本”,即使是最先进的技术也无法回答一个没有信仰的分数能否带来真正的成长。 质量文化并非否定量化评估,而是把质量从工具理性还原到以人为本的价值层面。它认可多样性——研究型大学可以追求诺贝尔奖水平,高职院校也可以培养大国工匠;它强调共享性——师生、家长、雇主和社区共同参与质量建设;它激发内生动力——把被动接受评估转化为自我办学。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学回归自我更新。 具体实践方面有三个切入点:课程文化、治理文化和评价文化。课程文化应该把“标准答案”转变为“多元解法”,允许同一门课程有30种作业方式和5种考核方式,教师敢于把批判性思维、跨文化沟通和伦理决策写进课程目标;治理文化应该让学术共同体回归决策中心;评价文化应该从“一票否决”变为“多源反馈”,引入同伴评价、雇主满意度等多元数据进行分析。 量化评估只是现代大学系统中的一种工具,在技术时代很重要但却不足以支撑高等教育走向高质量与高关怀并存的未来。质量文化就像帆一样把价值、信仰和共同体精神重新注入到教育现场。当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相互结合时,高等教育才能真正迈向一个百年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