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过公园,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那簇簇小黄花。它既不是迎春,也不是连翘,分辨它们的口诀是:四瓣是连翘,六瓣是迎春。老家有句顺口溜,要是树枝圆且中空,就能断定是连翘;枝条有棱角且实心的,那一定是迎春。在山里人看来,区分这两种花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考验还在花谢之后。每年三月,老辈人就开始盘算地形,连夜准备麻袋,因为太阳一露头,村口的喧闹声就响起来了。连翘特别爱晒太阳,都长在朝阳坡上。半阴坡偶尔能看见几丛,阴坡就看不到踪影。为了抢占好地,他们得赶在天亮前冲上山头。要是去晚了,好位置早被人占光了。 夏采青果的时候,娘总会提起那些惨痛的经历。蛇、马蜂、悬崖边,哪个都是要命的事儿。矛头蝮最爱盘在树枝上,一旦碰到非得送医院不可;细腰莲蓬巢挂在草丛里,蜇人没够。最危险的是悬崖边,日照足果子多的地方往往最险峻。我们县备齐了周边毒蛇血清,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电锯声渐渐少了是因为县里设了卡巡逻。娘叹气说祖辈留根却被今人砍绝了。可我也明白穷山恶水谁不想多背一袋是一袋呢? 冬天最难过的是北风刮脸如刀水揣怀里瞬间成冰。大白天正午太阳就落山了看不清路回家都费劲。晚上七个八个贩子围院支桌噼啪算盘声比春雷还急。“今天价低果湿斤两足;明天价高果干斤两轻。”夫妻吵不休账算不清第二天照样背起空袋上山。 春又至朝阳坡上四瓣黄花摇曳着和往年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显眼可在这背后藏着多少人咬紧牙关的辛苦风吹过花帽落地又一年生死账重新翻开山还是那座山花还是那簇花变的是人是价是命可黄花依旧年年摇曳像在说别怕明年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