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宋儒兄弟间的一次对话，伊川试图给兄长明道的“工夫论”补上一块短板。明道在河南伊川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团和气，他把人天生的资质叫做“明”，把那些自私的念头和杂念叫做“渣滓”，觉得只要“明”彻底了，“渣滓”也就自然化开了，最后就能跟天地合为一体。他讲究顺着自己的本性做事，不留下痕迹，所以后人说他这一套叫“庄敬持养”。 相比之下，伊川性格严厉又有条理，又活了很长时间，所以在学问上能深耕细作。他发现哥哥的办法虽然好，但容易让人变成“无事用功”——只守住一个“敬”，看着挺恭敬，其实未必真有什么长进。于是他在“敬”之外又加了一招“集义”，把工夫论从平面变成了立体。 伊川讲得最明白的是关于“敬”和“义”的区别：问他“必有事焉”是不是需要用“敬”，他说“敬”只是管住自己的一件事，“必有事焉”还得去“集义”。如果只知道守着一个“敬”，不去求“义”，那就等于什么都没干。有人问这两者有啥不一样，他说“敬”是持身之道，管住自己就行；“义”是知道对错，顺着理儿做事。要是只守着一个“敬”，就好比晚上走路没灯一样瞎折腾。 所以伊川提出了“敬义夹持”的办法：先搞清楚是非再动手去做。写字有笔法规矩，孝顺父母有分寸大小，如果不明所以就像盲人骑马一样乱撞。荀子说过“体常尽变”，意思是根本的道理不能变，但具体怎么应对环境得灵活变动。 这种思想具体怎么用呢？首先得把道理研究透再行动。体常尽变就是指孝心不变但表达方式可以不同。走路需要灯光照亮前方，做人也需要道理照亮人心。这样“敬义夹持”就成了伊川门下的秘诀：用“敬”来打基础，用“义”来指导行动；基础打好了道理自然出现，指导得好事情就能办成。 钱穆先生评论说：“明道的学问像春天开花那样让人看着高兴，伊川的学问像秋天的果子那样能填饱肚子。”他把明道的“庄敬持养”比作春花，把伊川的“敬义夹持”比作秋果；春花好看让人喜欢看，秋果好吃能充饥；二者互补才构成了完整的修养过程。 从一团和气到严毅条理，从庄敬持养到敬义夹持，兄弟俩的学术交流像条暗河一样悄悄把宋儒的修养方法推到了更深更细的层面。后来的学者再谈修养的时候，几乎都绕不开这条从“敬”到“义”、从“识”到“行”的深化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