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缸炉的记忆

把瓦缸炉给换成了蜂窝煤,还有罐装煤气和管道煤气,煤炉和铁皮炉都退休了。后来又换了电饭煲、电磁炉。煤炭店门口排队的平板车没那么多了,灶披间里只剩下干净整洁的不锈钢煤气灶。黑烟被风吹走,只剩下淡淡的油烟味。但是我们并不会因为这个觉得伤感。因为有了新技术之后,天更蓝了、水更清了、空气也更甜了。瓦缸炉曾经给过我们热饭的踏实感觉,也教会我们要学会省钱。现在电波取代了焦糊味,但它没法取代那些清晨的浓烟和雨夜做的“煤饺子”。这些记忆构成了城市里最柔软的部分——关于烟火气息、关于成长还有一路向前的信心。 记得有一次晚上暴雨把下水道冲垮了,家里到处都是水。我们赶紧把湿煤敲碎,和没烧透的小煤粒混在一起加水调和,然后捏成拳头大的“煤饺子”放到路边晒干。这些“煤饺子”看起来不太好看但能省不少钱。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冰箱,为了让剩饭剩菜不馊就把它们放在炉子上热透再用煤糊封起来。第二天早上把炉子封揭开添点新煤就能做饭了。要是炉子突然熄火奶奶就给我几毛钱让我去城南饭店买烧饼。我心里虽然难受但其实挺盼望炉子天天罢工的,那样我就能吃到酥脆的油条了。 好天气的时候全家就忙着晒煤饼。天还没亮我们就开始干活倒煤、挖塘、拌黄土再加水和泥翻搅。这个过程很讲究黄土的比例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煤饼不燃少了煤饼易碎。弄匀之后铺在朝阳的空地上先铺一层煤灰防粘再把煤浆铲成二三十厘米的圆饼。夏天半天就能硬冬天得来回搬着晒要是冻上就碎成渣了。晒干的煤饼像一排排黑色砖块垒在灶披间里。要用的时候用瓦刀劈成小块放进脸盆备用这时满屋都是煤与土的原始味道。 那时候上班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全家去小鱼市口西街的煤炭店排长队买粉煤几百斤麻袋扛回家还得去古城墙边挖油泥黄土做煤饼准备用瓦缸炉是当时的“主力”:陶土缸身钢筋炉膛后墙留风门。清晨巷口纸条刨花稻草先点一把明火芭蕉扇呼呼扇火剪夹着小煤块往里塞浓烟冲出屋顶呛得眼泪直流可这也是弄堂里最早的“闹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