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家龚一:古琴“铮”的一声,就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开脚

1941年,龚一出生在南京,不久后跟着家人搬到了江苏启东。13岁那年,他听到古琴“铮”的一声,就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开脚。15岁的时候,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只用两根手指弹了《阳关三叠》的第一个音。台下的查阜西先生轻轻点了点头,说他是“小古琴家”,前途无量。 1957年,龚一考上了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在这九年里,他差不多天天都在弹琴。他跟着张正吟、夏一峰、刘少椿等十二个老师学琴,把广陵、金陵、泛川、诸城、梅庵这五大流派的精华都给吃透了。半夜练琴,指尖磨出茧来,他就把茧泡在温水里接着练;冬天手指僵硬,就往琴弦上呵一口气。 1966年,龚一进了上海电影乐团。后来他又去了上海乐团,成了最年轻的古琴独奏演员之一。1978年,他调到了上海民族乐团,还一路做到了团长的位子上。在他当团长的时候,他给古琴找了个“领衔主角”的位子,让西洋交响乐也能跟七弦琴一起配合着演;他还把“今虞琴社”给重建起来了,把失传的老曲子找回来教给年轻人弹。 龚一录过很多唱片,那些唱片加起来就像是一部会动的“中国古琴简史”。《乌夜啼》里面有《平沙落雁》《阳关三叠》这些经典曲目;《潇湘水云》里是《潇湘水云》《醉渔唱晚》这些描写山水的曲子;《酒狂》则是把《酒狂》《渔歌》这些充满豪情的曲子编成了一张“魏晋之网”。 他弹《潇湘水云》的时候,你能感觉到水波纹在指缝里流淌;弹《醉渔唱晚》的时候,江天暮雪和渔翁醉归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弹《酒狂》的时候,你能听见嵇康在骂“非汤武而薄周孔”。 龚一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他还是每年都要回母校上课。他先让学生读《溪山琴况》,然后背《胡笳十八拍》,最后才开始教弹琴。他说古琴不是用来炫耀技巧的,而是让时间变缓慢的隧道。 到现在为止,龚一共演奏了三千多场演出。可是他最在乎的不是掌声和荣誉,而是能不能让后来的人听到那一声“铮”,就决定要好好学琴。所以这个故事还没结束——只要有新的“小古琴家”坐下弹琴,历史就又被重新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