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2021年的柏林戏剧节让我对《Der Zauberberg》有了全新的看法。柏林德意志剧院和塞巴斯蒂安·哈特曼一起，不是把托马斯·曼的这本书单纯地搬到舞台上，而是给它赋予了新的生命。塞巴斯蒂安导演就把原著最尖锐的问题放大，直接问观众：“时间到底是什么？”这一问，魔山这个地方就不仅仅是一座疗养院了，它变成了一个让人类困在时间里的巨兽。虽然线上首演已经过了一年，2021年柏林戏剧节又把这部戏重新推到了大家面前，答案还是没找到，那个问号反而更大声了。 小说的开始就是在欧洲一个高海拔的肺病疗养院，这里是上流社会最后的据点。汉斯·卡斯托普说是来探病的，结果在这儿一待就是七年。这里面有垂死的贵族、失意的军人和迷茫的少女，他们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文明的废墟上。这些人用空洞的话交换对生活的厌倦。七年时间被拉长到痛苦的煎熬：汉斯从有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见证者。魔山的雪色变成了他精神上的墓碑。等到表哥去世、克拉芙吉亚离开的时候，战争的炮声把他从昏迷中吵醒——原来所谓的“魔山”，其实就是时间给人类准备的坟场。托马斯·曼写了这段观察，也写了他对“意志和表象”的思考：当文明走到头了，人该怎么办？ 这次演出在线上直播的时候，舞台被刷成了白色。六台摄像机像长了眼睛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和缝隙里。动画、投影还有实时作画都被剪成了断断续续的片段。观众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冲击感——暴风雪一直下了两个小时没停过，但是时间却在镜头间反复跳动。白色背景下的演员穿着松垮的白衣，看起来像没有灵魂的影子；舞台上的起重机、绞架和金属框架都冷冰冰地立着，像是手术台上的工具。 投影的效果也很特别。魔山不再是静止不动的背景了，它会呼吸。泼墨一样的山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山风吹过的时候，投影边缘会裂开细小的缝隙——观众就像是能看见七年前走进疗养院时的自己，还有七年后慌忙逃离的背影。这座山不再是个地理坐标了，它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人类面对时间的无力感。 演出结束后屏幕变黑了，但是问题还留在心里：我们每天打卡、刷手机、定闹钟到底是在利用时间还是被时间利用？白色舞台留下的空白像一道伤口提醒我们：当文明大厦快倒的时候，人最该警惕的不是肺病或战争，而是对现在的麻木。魔山可能会消失掉，但时间还会继续流淌；下次你玩手机、赶地铁或者回消息的时候脑海里说不定会突然闪过那六台不停晃动的摄像机——那时候你可能才真正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