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新就业形态拓宽就业渠道,但听障群体“能进来”之后如何“跑得稳” 在大风雪天气里,刘一飞穿梭于商家与社区之间:取餐、核验、送达、回传信息,全程几乎不发声,却能在系统节奏里精准完成闭环;到达用户门口时,他借助平台语音助手完成提示,递交餐品后用手势示意“6元到账”。一天50余单、月入过万元的成绩,使他成为站点的高产骑手之一。 然而,进入外卖行业之初,刘一飞向站长在手机上打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想跑外卖,我是聋人,可以吗?”此问,反映出不少听障人士在求职时面临的现实:岗位选择有限、沟通成本高、初期差评与超时风险更大,部分用工主体顾虑较多。外卖配送为听障群体提供了相对开放的入口,但要实现稳定就业与体面劳动,仍需制度与服务的“配套进入”。 原因——传统岗位适配度不足与城市服务业对灵活就业的吸纳,共同推动“转轨” 刘一飞5岁因病失聪,佩戴助听器后可进行有限发声。大专毕业后,他曾在外贸公司做文职,收入不高且成长空间有限;后辗转多地工厂流水线,长时间站立、重复劳动、管理封闭,身心压力不断累积。对不少残障劳动者而言,传统岗位往往存在两类障碍:一是岗位对沟通与协作的要求高,缺少无障碍环境;二是劳动强度、管理方式与个人身体条件不匹配,难以长期持续。 ,平台经济带动生活服务业快速发展,配送岗位在时间与任务组织上相对标准化,主要通过移动端派单、导航与评价完成协同,降低了部分“口头沟通依赖”。这使得听障人士在具备一定学习能力与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规则化流程进入劳动市场。但这一优势并非自动转化为稳定收益:路线熟悉、应急处理、用户沟通、异常申诉等环节,仍高度考验适配机制。 影响——个体改变命运的同时,也对治理能力与公共服务提出新要求 刘一飞的变化具有代表性:从流水线的单调与消耗,转向以效率与服务质量换取收入与尊重。他不仅改善了经济状况,也重建了自我认同与职业自信。对城市而言,听障骑手群体的出现,体现出就业包容度提升与社会流动机会扩大。 但与此同时,行业运行中仍存在易被忽视的“隐性成本”:站点在磨合期需投入更多管理精力,超时与投诉处理更复杂;听障骑手在恶劣天气、交通风险、找楼找门等情境下,应急沟通难度更高;用户端若缺乏理解,容易放大误会,影响评价与收入稳定性。若缺少更系统的无障碍支持,个体努力容易被偶发风险抵消,甚至造成“能进来却留不住”的循环。 对策——用制度化支持替代“善意托举”,让包容从个案走向常态 在通州的一家站点,管理者曾因过往磨合经历而犹豫:听障骑手前期常出现迷路、沟通不畅、超时与差评等问题,需要站点协助打电话道歉、视频指路、处理异常。最终促使他点头的,是“给机会”的朴素判断:若缺少入口,许多人只能被迫选择更不稳定的零工。 这类支持不应只停留在个人善意。业内人士建议,从平台、站点与城市治理三个层面同步发力:其一,完善无障碍产品能力,强化文字客服、可视化指引、固定话术一键发送、到门提示多通道触达等功能,降低听障骑手与用户的沟通门槛;其二,建立更有根据性的培训体系与磨合期保护机制,通过路线与社区信息库、常见异常处置流程、差评申诉绿色通道等,降低“新手期”挫败感;其三,推动站点管理规范化,对听障骑手提供更清晰的岗位边界与安全指引,必要时配备兼职协调岗或伙伴互助机制;其四,完善劳动保障与安全支持,强化恶劣天气作业提醒、反光装备与保险覆盖,并在评价机制中减少因客观沟通障碍造成的不公平扣分。 前景——从“可就业”迈向“高质量就业”,关键在于城市温度与规则精度 随着数字工具迭代与无障碍理念普及,听障群体在服务业中的岗位空间仍将扩大。未来竞争不只在“速度”,更在“稳定性与公平性”:让听障骑手获得与其付出相匹配的评价与收入,让管理者在可控成本内完成包容用工,让用户在清晰预期下获得可靠服务。 可以预期的是,行业对精细化治理需求将持续增强:社区楼宇信息标准化、用户端提示习惯的养成、公共场所无障碍标识完善,都会直接影响配送效率与服务体验。若能把分散在个体和站点层面的经验沉淀为标准,把“理解”落实为可执行的规则,新就业形态将更有能力承接更多元的劳动者,实现更广覆盖的就业促进。
刘一飞在风雪中比出的“6”字手势,不只是单笔收入的记录,也是一种回应偏见的表达。当技术缩小沟通鸿沟、制度补上支持短板,“无声者”也能更稳定地工作与生活。这既关乎权利保障,也关乎一座城市对普通劳动者的尊重与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