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浪南湖这片地方,短短几十年的经历,比看一场大戏还跌宕起伏。民国十三年的时候,庄浪的知县黄金鼎爬上城墙四处张望,看到西南角那片又脏又臭的水洼,杂草比人还高。不过他没被吓住,他心想,既然长草了,肯定能改成个好风景。他立马组织人手动工,花了八个月时间,硬是给这一洼死水砌出了千多平方米的小湖。湖中间架起了一座拱形石桥,水里还造了个方形的台子,上面建起了两层的亭子。岸边种满了垂柳,风一吹,柳条就把影子投进水里,像是给湖面系了千万条绿丝带。从那以后,“南湖”这个名字就传开了。 到了1930年,庄浪县第一高等小学搬到了湖边上。每天早上学生们大声读书,到了晚上夕阳照着亭子的影子,水波纹和书香混在一起飘着。这一年四月初四,土匪鸭子王想炸县城,用学校的大炮轰城墙。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守军和学生都受伤流血。城楼被炸坏以后,南湖左边的那部分也毁了大半。老人们都说,后来谁也不敢在亭子里往城门那边看——那个伤口太疼了。 过了几年到1940年,县长马文江在湖的西南边立了个四米高的三角纪念碑,上面刻着“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后面那个忠烈祠里,黄花岗的烈士和本地为抗日牺牲的人都供在一起。西边的客栈经常来做生意的骆驼商队,骆驼反刍的声音和风吹风铃的声音凑在一起,成了南湖最特别的背景音乐。 到了1944年换了个新县长陈永康来治理,他带人清淤泥、扩岸边、修围墙。一下子把湖面扩大了两千多平方米。他把那个六角亭上的旧匾额换成了金底的“四维亭”,还写了一副对联:左边写着“安知中无蛟龙种”,右边写着“惟有源头活水来”。可惜对联早就没人记得了,只剩下亭子上的瓦片在风中晃荡。 新中国成立以后,“旧社会”这三个字成了批判的靶子。亭子先被拆掉了,纪念碑也被推倒了,忠烈祠的砖头也被拿去修路用了。到了1973年农历三月二十五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把整个南湖给冲偏了方向流到了原来霍家庄子北边去了。位置虽然变了但名字还是“南湖”。现在的新南湖面积比旧湖大多了有三倍多呢。但那些老物件像朝阳门、纪念碑、忠烈祠都没了影踪。只有老照片里那座六角亭的飞檐还留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