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1912年,法国语言学家梅耶在那本《语法形式的演化》里头,第一次给语法化下了个明确定义:原来那是独立的词变成语法成分的过程。1993年,Hopper和Traugott又进一步说,这是一种一直在进行的“功能赋权”。大概就是说,一个词一旦被赋予了语法功能,它很可能还会继续衍生出新的角色来。 早在元代的时候,周伯奇就讲过,“今之虚字,皆古之实字”。意思是说,现在的虚词,其实都是古代的实词变来的。这事儿到了中国语言文学系的博士生导师陈忠敏手里就不一样了。他把这种看似很抽象的概念拆得很细,拆成了一条一条的链条。用他的话说,这就是给语言爱好者们开了一扇门,大家就可以顺着这条路去看词类是怎么一步步漂移过去的。 陈老师还在书里总结了十条语法化的原则。比如并存原则,就是新旧形式可以同时存在;还有降类原则,说的是实词地位下降变成虚词;频率原则也挺有意思,高频搭配更容易固化成固定结构。这些原则就像十把尺子一样,量出了语法化的普遍规律。 那英语里的have to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一开始它是实义动词have加上to,后来位置固定下来了,语音也变弱了,最后干脆读作/həvʊ/。这个过程不仅改变了句子结构,连原来的意思也被“漂白”了。原本由have承担的“能力”意义,现在全被这个结构接管了。 有时候结构语法化还会有反复。比如法语和英语里的否定标记就会搞轮回:先搞一般否定,再搞强调否定,然后又回归一般否定。这说明语法化不是单向直线走的,很可能是在反复“回炉”。 除了英语,汉语里也有类似的情况。比如英语的while本来是个名词“一段时间”,后来意思逐渐虚化,变成了连接词引导让步状语从句。跟着这个变化,它身上的名词属性也基本丢光了:不能加冠词、不能被数量词修饰、也不能做主语了。 这么一来一回的变化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一次看似微小的语义漂移,最终可能导致词类的“降级”。就像周伯奇说的那样,“今之虚字”确实是从“古之实字”演变而来的。 把这些理论带回自己的语料库去验证,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读书会结束后,大家都开始准备后续的研究选题了。有人想追踪汉语方言里动词变成助动词的最新例子;有人打算复原英语语料库中while的演变轨迹;还有人准备对比日语体标记的两条虚化路径。 理论一旦落到了实处的语料上,就变成了检验假设的试金石。下一次讨论的主题虽然还没定下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会继续沿着“词类漂移”和“结构演化”这两条线走下去。把更多鲜活的语法化实例带回讨论桌,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春风继续吹拂着书桌的时候,读书会的下一站就已经悄然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