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虫草“托起”一县生计,也带来不可持续隐忧; 5月底的杂多县城,街道明显冷清,不少店铺暂停营业,学校和单位人员减少,县域人口大规模上山进入采挖季。虫草价格高、变现快,直接改变了当地家庭的收入结构:虫草集中出产区域,两个月左右的收入往往决定一家一年的现金流。,“虫草越来越少”的感受在牧民间普遍存在,采挖强度上升与生态承载力不足叠加,资源风险正逐渐显现。 原因——高收益驱动叠加科学认知不足与生态变化。 一上,虫草市场长期处于高位,产业链中间环节多、溢价明显,终端价格持续走高,继续强化了“上山采挖”的机会成本优势。对不少家庭来说,虫草季收益可覆盖日常开支,并支撑购房、子女教育等大额支出,劳动力与时间随之集中投向采挖,畜牧业等传统产业被挤压。 另一方面,冬虫夏草是寄生复合体,形成周期长,对海拔、温度、湿度和植被条件敏感。近几十年来,青藏高原升温幅度和速率较快,降水时空分布不均,再叠加鼠兔等因素导致草地破碎化、“黑土滩”扩展,虫草适生带呈现上移和收窄趋势。资源本底变化叠加人为扰动,使“产量减少、个体变小”等现象更容易出现并被放大。 同时,市场端对虫草功效的宣传与消费预期存在落差,部分功效缺乏充分且一致的证据支撑,但高溢价仍支撑着价格体系。这种“预期—价格—采挖强度”的链条,一旦任何一环波动,都可能传导为县域层面的收入冲击。 影响——经济依赖加深、秩序治理承压、生态风险累积。 其一,收入结构过度集中,抗风险能力偏弱。虫草收入在不少家庭总收入中占比很高,一旦价格下跌、产量继续下降或管控趋严,家庭现金流将被直接冲击,县域消费与公共服务供给也可能随之波动。 其二,采挖秩序长期承压。虫草季外来采挖者增多,早期曾引发较激烈冲突。近年来,通过设置卡点、登记管理、收取采挖费用、分区管控等措施,重大冲突明显减少,但零星摩擦仍难完全避免。如何在资源归属、利益分配、流动人口管理与公共安全保障之间取得平衡,仍考验基层治理与制度细化水平。 其三,生态风险具有累积性与隐蔽性。高海拔草地恢复周期长,过度翻动草皮、踩踏压实、垃圾残留等会削弱地表稳定性;若再与气候变暖、草地退化叠加,可能进一步压缩虫草生境并影响牧草产量,进而反过来冲击畜牧业恢复与生态修复。 对策——以制度管控稳秩序,以生态红线保资源,以产业转型降依赖。 第一,完善采挖制度与利益分配机制。在依法依规前提下,进一步细化采挖许可、人员容量、时段管理、区域轮采与禁采制度,强化“县—乡—村—点位”联动执法与纠纷调处;对外来采挖者实施更精准的登记、培训与生态承诺,推动采挖费用公开透明,并更多用于公共服务与生态修复,减少“收益外流”带来的落差。 第二,把生态保护要求嵌入采挖全过程。针对黑土滩治理、鼠害防控、垃圾清运、营地规范等突出问题,建立虫草季生态巡护与责任追溯机制;探索以村规民约配合网格化管理,明确采挖工具、翻土深度、回填要求等操作规范,降低对草地的二次伤害。 第三,推进“虫草经济”向多元增收转型。以提升牧业现代化水平为抓手,支持良种繁育、饲草保障、冷链加工和品牌建设,逐步夯实畜牧业基础;结合高原生态特点发展文旅、特色农牧产品加工、服务业等替代产业,增强就业吸纳能力。面向受教育的年轻群体,加强职业技能培训与县域公共就业服务,减少代际层面被“锁定”在单一资源上的风险。 第四,加强市场规范与科学传播。推动质量分级、产地追溯、打击假冒伪劣,维护市场秩序与消费者权益;同时加强科普与理性消费引导,减少夸大宣传对价格与采挖强度的刺激,降低泡沫风险。 前景——从“资源依赖”走向“生态优先”,关键在于未雨绸缪。 杂多虫草带来的现金收入,在一定阶段改善了民生,支撑了教育与住房消费,也在客观上减轻了部分过牧压力。但从长期看,单一资源难以支撑县域可持续发展。随着气候变化持续、草地修复周期拉长、市场偏好变化加快,虫草产业将更依赖精细化管理与生态底线约束。未来若能同步推进“严格保护、科学采挖、收益共享、产业多元”,杂多有望从季节性“暂停”转向常态化“提质”。
冬虫夏草产业像一面多棱镜,映照出资源型地区发展中常见的难题:既要守住生态底线,又要保障民生收入,平衡点并不容易。当地传统的“靠山吃山”模式正面临压力,推动科技支撑、加强制度治理、拓宽增收渠道,或许能为高原牧区探索一条更可持续的路径。这不仅关乎一个县的未来,也为生态脆弱地区的治理与发展提供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