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贵州省将平坝棺材洞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两年后，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学的师生们走进洞里进行清理，给每一口棺材都编了号。这次发掘中最轰动的文物是一件鹭纹彩色蜡染褶裙，文物专家认定它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彩色蜡染裙。刘朝先对当时考古队员的惊叹印象深刻。那位考古队员在写记录时感叹，“这手艺放到今天也算顶尖”。不过裙子连同其他出土器物都被运到了贵州省博物馆，想要观看就得跑到贵阳去。 刘朝先和妻子早就约定好不欠外债、不求高薪，能守住这个洞就是他们的本分。工地临时工每天五十元，再加上每月三百元补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能维持。手机导航能搜到“平坝棺材洞”，这吸引了不少驴友前来。钥匙一直掌握在他手里，他干脆做起了兼职讲解的工作。对于团队游客，他先讲葬俗；对于摄影爱好者，他会领着去拍船棺；大学生如果对考古感兴趣，他就会提起鹭裙的故事。 桃花村现在变得安静了许多。年轻人不是去了贵阳就是跑深圳打工去了。守棺人的工作后继无人。族里的小辈们大多都摇头说这工作太苦、太冷还不赚钱。刘朝先虽然皱眉但也没有办法。他常说：“总得有人留着钥匙。”声音虽然低但却很倔强。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洞里只剩下油灯的火光在闪烁。光线扫过一排排棺材的纹理是暗红色的，铁钉是乌黑的。刘朝先坐在尤杜早的棺木旁边背靠石壁倾听山风穿过洞穴的声音。火苗一闪一闪地映在湿润的岩壁上他的影子就像是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尤杜早是个苗族人苗语里他叫“打虎者”，民国初年老熊山那边老虎特别多他布下陷阱赶走老虎救下了好几个人的命。去世之后族人们把他的棺材横着放在洞口让他继续镇守门户这种敬意里透着原始而直接的英雄崇拜。 洞口横着的那口黑漆棺最显眼那就是尤杜早的棺材。要是想进洞里安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得姓刘才行还有就是得寿终正寝才行意外身亡、得了传染病或者医院抢救无效都得“下乡”土葬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可以破例安排在城里安葬。 四大葬区对应着四个分支的族人位置和方向都写在族规里面苗族话里把洞葬叫做“进城”把土葬叫做“下乡”。老一辈觉得大家聚在一起才热闹像赶集一样单独埋在地里就显得冷清了老人临终前子女们会轻声问一句“您是想进城还是下乡？”他们对死亡的坦然让很多城里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左侧最深处堆着三十二具小圆棺娃娃棺清光绪年间一场天花席卷私塾把所有学生都带走了族人不忍心把他们分开就把孩子们安置在一起这些圆棺是用整根木头剖半掏空然后用竹篾箍紧做出来的朴素却很稳固从最早到最新的棺材形制一共分为五类有船形、圆形、方形、梯形还有现代的平盖三具船形棺年代最久大概是先秦时期留下来的锈红色的木纤维依稀可见它们被放在右壁的高台上像三叶轻舟停泊了千年一样。 现在已经到了2021年腊月初八凌晨五点雾笼罩着老熊山山脚的鸡叫声刚停六十三岁的刘朝先已经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铁锁冰冷他的手却很稳沿着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石阶往上爬石阶表面湿滑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跳动灰白的钟乳石看起来就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风很大他随口嘟囔了一句“今天风刮得有点猛”语气和平常一样就像是在说一顿早饭一样山路的尽头两个天然的溶洞连在一起洞口的海拔有二十多米那就是苗族口中的“城”洞里一共有567具棺材从唐朝一直到民国时期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就像一幅厚重的年轮刘朝先是守城的人也是最后一位守棺人有一批外地游客跟了上来开玩笑问他一个月能拿多少钱他举起三根手指游客猜是不是三千元他笑着摇头说三百元对方听了大吃一惊简单的对话虽然只有一两句但却能立刻让人看出这个岗位有多清冷钱太少了以至于他不得不下山去打零工白天在建筑工地运砖晚上回到洞口点亮煤油灯守灵你可以想象一下山谷里漆黑一片身边全是棺材绝大多数人可能连一分钟都待不住夜巡的流程非常严格要数清楚棺材查编号对照族谱哪里滴水哪里有蝙蝠他心里都有坐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对父子棺小棺放在大棺的顶上父亲在下边儿子在上边上世纪三十年代两个人去世不到一年就葬在一起族人说他们“走得匆匆又团聚得快”。 龙卧山谷的传说在当地苗族中流传很久远远古时候一条龙横冲直撞开出一条山沟力竭之后就在洞中休息刘朝先不会特意去讲这些神话故事但如果有孩子追问他也只是耸耸肩膀说“老辈子就这么说信不信随你”。 要想进洞安葬并不简单必须得姓刘才行其次必须得寿终正寝才行意外身亡、得了传染病或者医院抢救无效都得“下乡”土葬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可以破例安排在城里安葬四大葬区严格对应着四个分支的族人位置和方向都写在族规里面苗族话里把洞葬叫做“进城”把土葬叫做“下乡”老一辈觉得大家聚在一起才热闹像赶集一样单独埋在地里就显得冷清了老人临终前子女们会轻声问一句“您是想进城还是下乡？”他们对死亡的坦然让很多城里人都觉得自愧不如左侧最深处堆着三十二具小圆棺娃娃棺清光绪年间一场天花席卷私塾把所有学生都带走了族人不忍心把他们分开就把孩子们安置在一起这些圆棺是用整根木头剖半掏空然后用竹篾箍紧做出来的朴素却很稳固从最早到最新的棺材形制一共分为五类有船形、圆形、方形、梯形还有现代的平盖三具船形棺年代最久大概是先秦时期留下来的锈红色的木纤维依稀可见它们被放在右壁的高台上像三叶轻舟停泊了千年一样1985年贵州省将平坝棺材洞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两年后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学师生进洞清理给每口棺材编号那次发掘最轰动的是鹭纹彩色蜡染褶裙外中内三层挑花刺绣填彩样样俱全深蓝渐变淡黄鹭鸟与流云交错文物专家称其为目前发现最早的彩色蜡染裙国家一级刘朝先至今念念不忘那个场面考古队员一边写记录一边惊叹“这手艺放今天也算顶尖”可惜裙子连同其他出土器物早已运往省博再想看得跑贵阳钱的问题始终悬着他老早和妻子约定不欠外债不求高薪能把洞守住就是本分工地临时工五十元一天加上每月三百元补贴日子紧巴巴但维持得住游客近年多了手机导航能搜到“平坝棺材洞”不少驴友慕名而来钥匙仍由刘朝先掌握他干脆兼职讲解对团队先聊葬俗对摄影爱好者领去拍船棺大学生感兴趣考古再提鹭裙故事山下桃花村变得安静年轻人不是去了贵阳就是跑深圳守棺人后继无人族里小辈多数摇头“太苦太冷还不赚钱”刘朝先皱眉却也无可奈何他常说一句“总得有人留钥匙”声音低却倔强入夜十一点洞里只余油灯火花光线扫过排排棺木木纹暗红铁钉乌黑刘朝先坐在尤杜早棺旁背靠石壁听山风穿洞而过火苗一闪一闪他的影子映在湿润岩壁上像另一位沉默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