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鸿迈先生给过他一个五字教学箴言：“熏、模、学、练、默”，张卫东把这几个字郑重地刻在了黑板上。教学五字诀里，“熏”是指老师站在讲台的那一刻，就如同一块石碑一般气场先到；“模”是老师开口示范声音节奏气息，学生们要全盘模仿；“学”是跟读跟唱跟做；“练”是下课铃响前必须交出一份作业；“默”是回家关灯背当天内容，第二天抽查。他笑称做老师比学生累，孩子想他、怕他又盼他，这种德威并重的教育状态才最舒服。 面对国学热的喧嚣，他格外冷静，觉得泥沙俱下很正常，几年后自会洗尽铅华。所以他把希望押在了校园里，先让孩子们听见六百年前的声音，再谈创新。有人觉得昆曲慢要加摇滚，有人觉得水磨腔老要改电音，张卫东坚决摇头，“宁可站着死，不能躺着活”。他认为传统艺术自带使命期，一旦过了就过了。与其改得四不像，不如让它安静退场。 书法方面，张卫东主张从描红开始，“先写正，再写活”。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和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各要描一千遍，再临帖、再背诵、再讲解文字背后的道理。馆阁体曾经被骂作“墨池八股”，但现在他却很看重它，觉得森严有法度能磨性子定心神。为了保护书写艺术，他把无纸化办公看成是书写退场的现象，认为如果有一天孩子不再用毛笔写汉字，民族精神就断了脊梁。 他把传统文化比作三层楼：第一层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技艺，比如昆曲水袖、八角鼓、木版年画；第二层是文字载体，包括经学典籍和诗词格律；第三层才是立身之本，也就是四书五经的道德逻辑。“学艺先学做人”，他坚持以经史为本、诗曲为末。对于中小城市的孩子，可以先学经史再练手艺；对于城市里的孩子，则要先通文字再谈多元。 01 农历六月六被古人称作“晒书节”，读书人会把经卷搬到廊下去晾晒以去除霉气。今年闰六月，这个节日顺延到了十七日。星火小学的操场上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张卫东。他穿着马褂留着背头，手提一叠石印本《大学》。他的脚步踏在操场上的红砖上，像是踩着鼓点一样。孩子们围坐成半圆形听他授课，先把书奉上来然后再吟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童声清脆婉转把水磨腔拉得很长，仿佛直接把六百年前的余音接进了当下。这次星火小学的晒书节连续三天举行。张卫东用“国子监官韵”带着孩子们读《大学》，把“止于至善”四个字读得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姹紫嫣红开遍”，那是《牡丹亭》里最著名的唱句。这也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让昆曲在校园里重新开遍。 孩子们和这位老师学诵唸很投入02 传统文化三层说：先经史，再诗曲，后民俗 张卫东给孩子们讲解奉书礼时要求他们双手平端课本齐诵《孝经》开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套失传已久的礼仪他已经坚持做了四十年。有人笑话他老派思想太保守，他却认为这不是形式主义而是敬畏的表现。 03 书法当守“馆阁体”：汉字是民族的信仰 无纸化办公让书写艺术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时，张卫东却把它提到了精神高度：“如果有一天孩子不再用毛笔写汉字了，民族精神就会失去脊梁。”他主张从描红帖开始学习写字——“先写正楷然后再灵活运用”。他特别推崇颜真卿《多宝塔碑》和欧阳询《九成宫》的书法风格。 为了把这两种字体练熟（千遍），学生们必须先临摹再背诵然后再讲解文字背后的道理。至于馆阁体？一百年前被人骂作“墨池八股”，今天他却很欣赏它“森严有法度”，能磨炼人的性格和稳定心神。一句话：先正襟危坐再谈飞扬洒脱。 04 教学五字诀：熏、模、学、练、默 吴鸿迈先生传给他的五字箴言是：“熏、模、学、练、默”。张卫东把这五个字刻进了黑板里当做教学宗旨：熏就是老师站在讲台上就像一块石碑一样气场先到；模就是老师开口示范声音节奏气息让学生们模仿；学就是跟读跟唱跟做动作；练就是下课前必须交出作业；默就是回家关灯背诵当天内容第二天抽查成绩。“好老师比学生累。”他笑着说，“孩子们想他怕他又盼着他——这份德威并重的教育状态才是最舒服的样子。” 课堂上他给聪明的孩子留有余地给困难的孩子搭台阶。对懂得多的孩子要求严格一些对不懂的孩子温和一些——两头深刻中间生活。 05 “抱残守缺”还是“原汁原味”：昆曲的600年底线 面对那些觉得昆曲太慢想要加摇滚元素或者觉得水磨腔太老想要改电音风格的人，张卫东摇头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躺着活。”他觉得传统艺术本身就有固定的使命周期一旦过去了就回不来了。与其改得面目全非还不如让它安静地退场。“保持原貌才是最大的尊重。”图为张卫东先生在昆剧中的扮相 面对“国学热”的喧嚣场面他反而更加冷静：“泥沙俱下是很常见的情况几年后自然会洗干净表面的杂质。”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校园里——“先让孩子们听见600年前的声音再去谈什么创新。”当孩子们齐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他相信那片绚丽的景色终将在未来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