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进入生产、消费与治理场景,一方面带来效率跃升,另一方面也提出新的理论追问:当机器在缺乏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呈现出“类智能”的统一性,人类主体性如何界定?
当数据、算法与平台深度嵌入劳动过程,价值创造、劳动形态与异化机制是否发生结构性变化?
当推荐系统“更懂你”,人的选择空间与公共理性是否被悄然重塑?
在上述背景下,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是否仍能有效解释并回应现实,成为论坛讨论的核心议题。
原因:与会专家指出,技术并非孤立变量,而是与生产方式、社会结构及权力关系相互缠绕。
复旦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院长高帆在致辞中表示,3月14日是马克思逝世143周年纪念日,在这一时间节点讨论技术哲学,意在提醒学界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审视技术变迁,通过知识、理论与方法创新,推进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
多位学者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之所以引发“范式冲击”,根源在于其在资本、平台与产业链推动下迅速外溢到内容生产、组织管理与消费决策,促使知识劳动、情感劳动与日常生活被更深层次地数据化、商品化与可计算化。
影响:围绕主体性与智能统一性问题,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王金林提出,传统哲学往往将智能统一性理解为主体性的先天综合,但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不具备“我思”的条件下呈现出表面上的统一性,其挑战不在于是否“像人一样思考”,而在于是否以非主体方式重写智能统一性的原理,可概括为“统计—操作”的后主体统一性。
这一判断提示,技术发展正在改变人类对认识、判断与创造的边界理解,并可能影响教育、科研与公共讨论的知识生产机制。
在生产与价值层面,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林青从经典文本出发指出,马克思在生产力概念中凸显技术要素,并强调技术总与特定社会形态和生产方式相联系;技术介入不仅提升效率,也推动生产组织模式突破既有边界。
与此同时,马克思意义上的“认识”包含挖掘与重构对象的生产维度,而这恰是当下机器计算难以替代之处。
对“技术究竟增强还是损害理性”的争论,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陆凯华认为应置于历史哲学视域加以辨析:观念论与实践唯物主义提供两条不同路径,有助于理解主体性在技术浪潮中的重塑,以及理性在历史进程中的自我更新。
论坛上,多位青年学者将讨论进一步推进至劳动价值论、异化理论与日常生活批判。
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副研究员李凌结合工厂实地考察提醒,机器与技术的“可见性”可能遮蔽生产关系的复杂结构,若只谈“技术升级”而忽视权力与分配机制,容易造成对现实矛盾的误判。
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副教授温旭关注资本主导的数智生产体系,指出抽象劳动在数据商品中呈现新的价值悖论,需警惕“数据增值”叙事掩盖劳动者处境变化。
上海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关山彤提出,生成式技术推动从情绪识别到情感效果生成的转变,情感劳动呈现算法化趋势,影响服务业、内容行业与平台经济的劳动组织方式。
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助理研究员彭麒蒙通过梳理马克思笔记认为,机器大工业经验促使马克思将异化批判从早期价值批判推进为内在于资本逻辑的科学批判,这为理解当下技术嵌入生产过程、并被资本体系重塑提供了理论钥匙。
还有学者将视线投向日常消费与信息获取,指出迎合式推荐算法以高效、精确、隐蔽方式塑造注意力分配,值得从公共理性与社会心理层面持续观察。
对策:与会专家普遍认为,应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立场方法的基础上,推动跨学科协同与扎实的经验研究:一是加强对数智生产链条的现场调查与案例研究,避免“唯技术论”;二是完善对算法治理、数据权益与劳动保障的制度研究,为公共政策提供可操作的理论依据;三是推动哲学、经济学、法学、社会学与计算科学之间的对话,形成可解释、可检验的综合分析框架;四是在教育与传播层面提升公众对算法机制的理解能力,增强对信息环境的自主判断。
前景:专家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将长期作为通用技术深刻影响生产方式与社会结构,技术哲学研究也将从“工具批判”走向对“技术—资本—制度—主体”整体关系的系统阐释。
马克思主义的生命力在于其面向现实、解释变迁并指向实践的理论品格。
随着相关研究进一步走向体系化、学理化与国际化,中国学界有望在技术批判、劳动形态变迁与数字治理等议题上形成更具原创性的理论贡献。
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之所以在人工智能时代仍具强大生命力,根本上在于其科学的方法论和深刻的历史洞察力。
它不是一套僵化的教条,而是一种活的、开放的理论体系,能够不断地被激活去解释新的历史现象。
当前,我们面对的不是要用新理论取代马克思主义,而是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深入分析人工智能时代的新特点、新问题,形成对当代社会的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种理论自信和实践自觉,将引领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在新时代实现更大的创新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