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时节,潍坊市寒亭区杨家埠的年画店迎来购买《春牛图》的顾客;这幅依据清代原版复刻的年画,以健壮的春牛、扬鞭的农夫与吃春饼的孩童为主要形象,配以"马下双驹大春牛,今年日子不用愁,六畜兴旺五谷丰收"的文字,生动描绘了立春时节的农村生活。作为杨家埠木版年画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杨乃东对这幅作品的文化内涵深有研究。 杨家埠年画包含着深厚的农业文明记忆。传统社会中,立春这天百姓要进行"打春牛"的仪式,用鞭子轻轻鞭打春牛以督促农耕、祈求丰收。年画中的"一马产双驹"象征家畜繁殖顺利、家族人丁兴旺;吃春饼则是"咬春"的习俗,寓意迎接春天的生机。这些图像和仪式是中国人与土地、时令之间千百年来的对话,具有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然而,随着社会发展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这门传统手艺面临传承困难。年轻一代对年画的认识日益淡薄,如何让他们了解并爱上这门老手艺,成为杨乃东最常思考的问题。这不仅是个人的困扰,更是整个非遗保护工作面临的共同挑战。 为了打破此困局,杨乃东开始探索多元化的传承路径。他组织非遗研学活动,邀请来自北京的中小学生亲身体验年画印制过程。在他工作室里,13岁的男孩郭谨城在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在雕版上雕刻,这种亲身实践让孩子们对传统工艺产生了浓厚兴趣。"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看过,今天自己动手,感觉特别有意思。"学生们的反应表明,年轻人并非不喜欢传统文化,而是需要找到能够理解和接纳的方式。 在文创产品开发上,杨乃东的尝试同样见效。他推出的杨家埠年画二十四节气微信表情包受到潍坊市民的欢迎。与企业联名推出的手机壳在直播间一晚售出七八百个,与百果园联名的包装也获得市场认可。新创作的马年年画更是表明了这种创新精神:骏马上驮着元宝,蝙蝠衔着铜钱,寓意"马上有福""马上有钱",这种直白而富有趣味的表达方式迅速获得年轻消费者的青睐。 杨乃东的实践表明,非遗的生命力在于与当代生活的结合。他强调,"非遗不能只摆在橱窗里。它得接地气,能使用,有故事,还能和今天的人发生情感联系。"这一理念突破了将非遗视为静态文物的传统认识,而是将其视为可以不断演进的活态文化。通过找到年轻人能够理解的"语言",传统工艺得以在当代社会中获得新的表达方式和传播渠道。 这种创新传承的模式具有广泛的借鉴意义。文化遗产的保护不是简单的复制和保存,而是需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主动适应时代需求,创造新的文化形式。通过研学、文创、直播等多种途径,传统文化可以突破代际鸿沟,在年轻一代中重新获得生命力。
从《春牛图》热销到研学课堂的刻印声,再到节气表情包进入手机屏幕,杨家埠木版年画折射出传统文化在当代复兴的另一种可能:守住根脉,也拥抱变化;非遗的生命力不在于被供起来,而在于被人们用起来、讲起来、传下去。当节气的时间感与民间美术的创造力融入现代生活,文化传承便不再是回望过去,而是一场面向未来的共同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