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这辈子最快的一首诗,是在漂泊七年终于盼到能回家的狂喜。外面传过来好消息,说蓟北那边被收复了,只听得“剑外忽传收蓟北”,就像春雷炸响在他住的地方。安史之乱都闹腾了八年,他在西南这边喝喝酒写诗混日子,谁也没想到真能活着回去。这消息一入耳,惊喜的大洪水一下子冲垮了积压很久的苦水,“初闻”那刻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下来。那种喜极而泣、又悲又喜的感觉太真实了——战乱快结束了,这满身的疮痍有望治好,颠沛流离的日子总算熬出头了。他也顾不上擦眼泪,转身就往屋里跑。 看到老婆孩子脸上也笑开了花,“却看妻子愁何在”,一个回头的动作就透着股暖意:诗人回头一看,发现一家子都哭完了笑了,愁云都散了。接着他就“漫卷诗书喜欲狂”,把书乱卷一通,高兴得跟要疯了似的。以前写诗是为了排遣苦闷,这会儿书倒成了绊脚石,只有把它卷起来才能让心里的热流顺顺当当冒出来。这两句是承上启下的转折,最后落到“喜欲狂”上,把这股惊喜劲儿推向了顶点。 他想着要放声唱歌、敞开喝酒来发泄这股狂喜,“白日放歌须纵酒”,老年杜甫也是这么想的;“青春作伴好还乡”,他要带着春天一样明媚的心情赶紧回去。“白日”点出大晴天,“青春”点出好春光,“放歌”和“纵酒”才有了合适的场合:晴空下、花香中,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往故乡赶。诗人把那种狂劲儿写得特别有画面感,好像我们能听见他的歌声、闻到酒味儿、看见归船。 最后两句是全诗最绝的,“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诗人当时在梓州待着呢,却能想象着瞬间穿越千山万水:巴峡那么窄那么险,船像梭子一样穿梭而过,用了个“穿”字;巫峡幽深得很,顺着水流直接往下冲,用了个“下”字;出了三峡换走陆路了,坐车直奔襄阳再用个“向”;最后目的地洛阳就在前头了。四个地名配上四种动作两两对仗,画出一幅飞快的归乡图。短短十四字就像电影镜头似的摆在眼前:巴峡→巫峡→襄阳→洛阳,好像一瞬间就到了。 咱们读这首诗就能感觉到那种快劲儿——除了开头说点事儿之外,后面六句全是对偶句却读起来特别明白。没啥别的原因——诗人心里敞亮、感情奔放、全是肺腑之言。惊喜、狂想、飞奔一气呵成;悲喜交加、举止张狂、归心似箭层层递进。后人就因为这个叫它杜甫“生平第一快诗”。这快是发自真心的快,是像口语一样直白的快。正是收复山河的捷报让这位老诗人重获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