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钱币史》出版 解码三千年巴蜀货币文化基因

钱币是历史的重要物质载体,记录着时代的印记与文明的线索。四川大学古典学系专职副研究员马明宗历经十余年研究,完成了一部贯通三千年的钱币通史著作。他认为,钱币因易获取、延续性强且具有鲜明时代特征,是理解历史最直观的媒介。这个判断源自他在四川十余年的求学与研究经历。其间他注意到,“天府之国”的钱币文化自成体系,独特而鲜明。地理环境塑造了四川独有的货币生态。蜀地相对封闭的盆地地形,使当地文化(包括货币文化)保持了较强的连续性与辨识度。无论在统一王朝时期还是割据分裂年代,四川的钱币常显示出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面貌。从蜀汉“直百五铢”、成汉“汉兴”钱,到前蜀、后蜀的铁钱,再到明末张献忠大西政权的“西王赏功”金银币,这些地方政权铸币都带有鲜明的四川印记。正是这种长期延续的地域特色,促使马明宗决心撰写《四川钱币史》。北宋时期四川的货币制度更集中表明了这种创新取向。全国以铜钱为主时,四川却长期属于“铁钱流通区”,其版别、折值与管理体系均与全国不同,并在此基础上催生出世界最早的纸币“交子”。马明宗在书中用较大篇幅分析“交子”出现的必然性:北宋初年,四川沿用后蜀铜铁并行制度;另外,中央大量外调本地铜钱,使四川逐步转为铁钱专用区。铁钱价值偏低且笨重,而成都商业发达、交易规模大,对轻便货币的需求尤为迫切。加之川西铸钱地受王小波、李顺起义影响,铁钱供给不足,多重因素叠加,民间“交子铺户”以信用票据应对市场需求,继而发展为由十六户联保、后收归官办的“交子”。“交子”兼具价值尺度、流通手段与储藏功能,其分界发行等制度设计在当时已相当成熟,不仅影响南宋“会子”“关子”,也通过宋、金、元的纸币实践,对世界金融史产生深远影响。从公孙述铁钱到“交子”,再到南宋四川铁钱面额不断增大而体积未相应增加,直至民国时期成都商铺广泛发行“代用券”,这一演变链条折射出货币信用化、符号化的持续推进。四川三千年的货币史中,创新并非偶然,而是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撰写一部跨越三千年的专史并不容易。研究既要论证“四川钱币史”作为研究对象的学术合理性,也要在浩繁史料中细致梳理与辨析。更棘手的是,大量考古发现与传世钱币往往出现“有史料无实物”“有实物无史料”甚至彼此矛盾的情况,需要反复比对与校核。尽管如此,《四川钱币史》通过实物与文献互证,提出多项具有推进意义的结论。例如,关于“太平百钱”的铸造地,学界曾有江南之说。该书展示成都出土的“太平百钱”铜铸模,并结合近现代钱币学家罗伯昭的对应的论证,提出其为蜀汉政权在成都铸造,并对东吴币制产生影响,从而澄清了一段长期争议。书中还披露多项新材料,如对四川地区民国“代用币”的系统梳理,其中不少来自以往学界关注不足的民间收藏。这些历史梳理与学术考辨,更厘清了巴蜀货币的发展脉络,也为活化相关文化遗产提供了更扎实的依据。马明宗认为,从三星堆的海贝、江口沉银所见“西王赏功”钱到“宝川局”遗址,四川钱币文化资源丰富,仍有较大挖掘空间。可通过支持各类博物馆举办高质量的钱币专题展、开发面向青少年的古法铸钱体验等方式,推动公众理解其历史价值,使这一文化遗产在当代获得更具生命力的呈现。

一枚钱币背后,凝结着制度选择、资源约束与市场需求;一部钱币通史的价值,在于将碎片化的器物证据还原为可理解的历史逻辑。《四川钱币史》以长时段视野串联蜀地三千余年货币演进,既回应了“地域何以塑造制度”的学术追问,也为当代文化遗产的阐释与传播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把文物讲清楚——把历史讲明白——传统才能在现实中持续生成新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