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少年天才写成最锋利的样子

我本想先把文章送给“千古一帝”,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自己笔力不够,怕亵渎了横扫六国的霸气。所以我先写了两位少年,他们一个出现在“祸国”的小说里,一个活在《史记》的简笔画中。薛采和甘罗都把十五岁前的生命,把“少年天才”写成了最锋利的样子。 薛采三岁就能作诗,九岁就成了宰相,史书上这么写他。可最让我心惊的是他八岁时的一句话:“我文有薛采,武有潘方,朝野之上有整个姜家,朝野外有江晚衣。你有什么?”那时候他还很小,就把自己的底牌和筹码说得清清楚楚。 薛采六岁去燕国当使臣,燕王问他:“秦国没人了?派个孩子来?”他回答说:“燕国是玉,我是璧,两者合适得很。”燕王当场就赐给他千年古璧“冰璃”,“冰璃公子”这个名号就这样传开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外交辞令说得这么好,连大人都比不上。 薛采十五岁得瘟疫死了,但他的使命完成了。他不是死在政斗里,也不是老死在家里,而是在救百姓的时候倒下的。临死前他对沉鱼说:“如果我早出生八年……到了图璧大年的大年初一,当你成年时,能配得上你的人其实不应该是姬婴,而是我——对吗?”他把爱意和遗憾都留在了尘土里。 甘罗十二岁就当上了宰相,用口才说服了大臣们。吕不韦派张唐去燕国受阻时,甘罗自告奋勇去解决问题。面对张唐的轻蔑:“小孩子别来捣乱。”他说:“我来给你吊丧来了。”接着他拿武安君白起被应侯逼死做例子吓唬张唐。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权力场的血腥说得那么轻松却又直击要害。 甘罗去赵国的时候赵王嘲笑秦国没人能用:“秦国难道没人了?”甘罗反驳说:“秦王用人看本事高低来分配责任。”然后他给赵王出了个连环计:“让燕太子丹来秦国当人质—秦国再派张唐去燕国做宰相—这样燕国就不会对秦国动手—赵国反而危险了。”最后他说:“给我五座城扩大秦国地盘吧,我再让秦王把燕太子送回去断绝两国关系。”赵王一听就答应了。 甘罗因为讨厌王妃阴险狠毒捏了她一脚就被处死了。史书上只是轻飘飘写了句“甘罗十二岁死了”,但很多人都替他感到可惜——如果他能活到薛采那样大年纪,或许能用医术、辞赋或者天下苍生为念活下去。 薛采和甘罗都很早慧,但命运却完全不同。一个活在小说里被写成传奇英雄;一个留在正史里被当作聪明小孩。他们用超龄的成熟惊艳了所有人却结局悲惨:一个病死在战场前线;一个死在宫廷权谋里;一个留下情话里的遗憾;一个留下掌故中的污点。 是天赋不同?还是时代不同?或者就是“天妒英才”这四个字最无情的证明?也许答案并不重要——读者记住的永远是他们曾用十五岁前的光亮照见了少年才子的极限;也提醒后来者:再锋利的玉璧和再伶俐的口才都敌不过时间的粗粝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