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诗词热,南京师范大学的郦波教授特意赶去思南读书会,拿了本《诗酒趁年华》,跟主持人骆新凑一块儿唠嗑。2017年那会儿大家管那年叫“电视诗词元年”,如今九年一晃就过去了。骆新一上来就问,这股热潮到底还剩几分火气?郦波笑着摆摆手说,热度这玩意儿测不准,只要当时那股劲儿暖过心窝子,这事儿就算办齐了。诗词不像快餐那样囫囵吞枣,它更像一场绵绵细雨,悄没声儿地把现实生活里裂开的文化口子给缝补上。 骆新又提了个现实的问题:现代人读古诗文会不会因为音准不同觉得别扭?郦波反问道:“要是没点儿隔阂感,又哪来的亲切感呢?”他把语言比作河流,把古诗比作河里的鹅卵石。岁月把石头磨得溜光水滑,河水却总在变道。只要咱们肯脱了鞋往水里扎,照样能摸到冰凉却亲切的纹路。国家要是没给这底子铺得严实,诗词现在就成了最平常也是最隆重的“家风”。 从幼儿园里背《静夜思》一直到高考那时候对《将进酒》,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押着韵脚、守着平仄里头慢慢种下了“文化基因”。这基因一旦活了过来,就在某个夜深人静或者凌晨时分,替大家伙儿挡回了生活里打来的子弹。现在有人担心《诗词大会》火了之后,家长逼着孩子背诗,孩子未必真懂。郦波听了直摇头,经典可不是拍个照就完事儿了,那是条流动的大河。李白说“还惜诗酒别”,杜甫道“诗酒尚堪驱使在”,诗啊酒啊茶啊词啊本来就是个“介质”,能把人带进不同的时空去。 孩子今天背下的《将进酒》,说不定十年后在酒吧门口碰个面——那一刻他们才算是跟李白在月光底下碰杯了。他在书里写了个“立-守-得”的境界:先立志气,再守着本心,最后才能得到自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白了就是让身体和灵魂一块儿在路上跑;少年时候在歌楼里听雨、壮年时候在客船上听雨、老了在僧庐里听雨,同一句词对应的是不同的人生阶段。 快节奏生活让灵魂都跟不上趟儿。高科技把欲望切碎了,也把时间掰碎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更累更忙,而是更慢的那种“闲”——一种自己能喊停、能让脑子清静的闲。他举茶给大家看:茶跟诗道理一样,都是“反异化”的好东西。当意志被生活的碎片割得七零八落时,你得给自己留条“回水沟”,让灵魂能顺着水流逆流而上。 “独而不孤”这是读诗、喝茶的基础代码。先得信自己才能信这个世界;先把心里的杂物清空了再往里装东西。一个人要是能在嘈杂的马路上听见落叶掉下来的声音,那他就拥有了那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隐秘开关——披荆斩棘的时候自带BGM。 读书会聊到最后,骆新问:现在我们还读诗干嘛?郦波端着茶杯递给观众看:“因为诗可以当酒喝,酒也可以当诗看;年华能被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也能拉长得像一根长绳。”他抿了一口茶接着说,“趁”这个字不只是个时间词,它更是个动作词——趁着心跳还平稳,趁着眼前的月光还没碎掉,把诗折起来装进行囊,把酒倒进胸膛里。 灯光亮了起来大伙散场了都没动地方。有人低头嘟囔“人生自是有情痴”,有人抬头望着窗外的车流——就在那一刻,古典跟现代、喧闹跟寂静突然并排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