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村的春天

1999年,一位能人带着“敢拼就会赢”的口号,带着村里头的乡亲们把蛋鸡养殖给整成了支。没过多久,国家级AAA景区、中国十大最美乡村、全国美丽宜居示范村这些荣誉就接踵而至。现在的濯村名号多得数不过来,可大伙儿心里头只想着:当年敢想,如今敢享。 今年春天我总算有空把莱阳濯村给逛了,早就听说这儿的樱花震得胶东响当当。等我走进那片被樱花淹的村子,才发现这里的树不光是树,它是把村子的魂儿给挑了起来。它们会说话、会招呼人、还会跟你告别。 村头那条昌平街气派得很,两边栽满了樱。外圈开白花的跟杏花混着来,里圈粉的跟桃花、梨花轮班开。梨花败了晚樱补上又撑了十天。远远看过去,白的粉的两朵云在半空里叠罗汉;凑近了瞅,七八朵小花挤一撮,整条街变成了粉红的缎子隧道。 风一吹花瓣就往下飘,落在发梢、肩头、镜头里。情侣牵手闻香,老人倚门笑,小孩追着花瓣跑——所有人都成了画里的人。我突然懂了“人在花中游”不光是瞎吹的,是真的地理事实。濯村的每条路都通向那花的中心。 这樱花不结果,就把劲儿都砸在开花上头。一团团、一层层的是它的生存哲学。花脸不朝上也不朝太阳,专门对着人——像千万个花篮在枝头歪着脑袋等被接住。有人说“上天造物真美”,有人想起来黛玉葬花,还有人低头看见花瓣上的水珠,心里头瞬间读出“思亲”两个字。 1999年那会儿村里穷得叮当响,多亏了那位能人带头搞产业。如今家家户户门口都摆小摊卖黄瓜、西红柿、鸡蛋、鸭蛋和野菜饼,比城里超市还新鲜还便宜。村里还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花粉钱”,过节发米面油。 现在的生活过得烟火气十足。有的人家开起了农家乐:手擀面、豇豆面汤、蒸野菜、咸鱼就饼子……游客吃好喝足了小媳妇招呼一句“上炕歇歇吧”,“农家乐”就变成了“农家暖”。连厕所都刷成了金色的欧式小木屋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四季的景儿也不重样。春天赏樱,秋天看柿;夏天白蜡树撑把伞形成“一线天”全是凉风;冬天柿子树上挂着红灯笼滤镜。东西那条路被称作“天然画廊”,连风都在帮着换景。 早在20年前村里就定下规矩:不管新区老区自己门前必须干净。这看似苛刻的规矩让大伙儿养成了习惯。清洁工、巡逻员还有自觉的村民三股劲儿一起使,把9000亩地收拾得比城市超市还利落。 产业这块也搞得活泛。20年前的梨园就包给外商了;蒙古人投资建蒙古包;村西盖起了小洋楼;村南五龙河淘沙制肥……资源都被樱花香吸引过来又反哺了樱花香。城里有十来家工厂搬了进来不用愁找活干。 临走时夕阳把樱花镀成了金边。游客说:“我就稀罕立杆见影的事!”——在这儿花钱买张票能换来一整年的好心情。 我也稀罕那片花海、那份干净还有那种被自然和人情同时宠爱的感觉。等到下次花开时我还会再来——毕竟人间四月芳菲尽了,可濯村的春天却永远都不会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