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娥》里的权力象征

画面中国王菲利普四世所穿的服饰极其繁复华丽。福柯有一个观点,认为画中真正的主角可能并不是中间的玛格丽特·特蕾莎公主,反而是镜中那模糊的国王夫妇。福柯甚至觉得,真正的权力象征或许隐藏在镜子背后。福柯把《宫娥》解读为一个权力关系的隐喻,这颠覆了很多人对这幅画的认知。画面右侧有一幅模糊的巨作轮廓,还有那个看起来像是正要拥抱小狗的侏儒。这两幅鲁本斯的画作轮廓虽然模糊,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是奥维德《变形记》里的故事:一幅是《密涅瓦惩罚阿拉克涅》,另一幅是《阿波罗战胜马西阿斯》。这些内容都在警示人们艺术的神圣性来自神灵。1957年的夏天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那个时候已经快80岁的巴勃罗·毕加索,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东西勾住了魂,开始疯狂地去拆解迭戈·委拉斯开兹的这幅旷世名作《宫娥》。从8月16日落下第一笔开始算,直到那年年底,这位现代主义的大师一口气就完成了45幅变体画。后来算下来一共弄出了58件作品。在这58件作品里头,有一张画里站在中间的女孩叫玛格丽特·特蕾莎。她的穿着打扮特别漂亮高贵,静静地站在画面中央一动也不动。只有她那双大眼睛好像在转动。她身边围了好多人:左边那个侍女半跪着身子递给她一杯水;右边那个侍女轻轻地提起裙摆,好像在小声说什么。画面右边角落里有个女侏儒在用脚逗弄一只睡着的狗。狗旁边那个男侏儒眼神很飘忽地看着画外。站在画面左边的正是委拉斯开兹自己,他手里拿着调色板和画笔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布前面。可他的眼神却穿过时间和空间直勾勾地盯着看画的人。画面背景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隐约能看见国王菲利普四世和他的王后的身影。他们既是被画的人,又是在旁边观察的人。这种“画中画”的点子让人想到凡·艾克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但委拉斯开兹是把立体的图像变成了平面的反射光。最开始看这幅画的时候你会发现九个人物中有六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观众。这简直就是一场关于“看”和“被看”的大比拼:画家在看着我们,也在看着国王;国王在看着公主,还能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在照相机还没发明出来的年代,委拉斯开兹凭借神奇的画笔把这个特别有现场感的瞬间给固定住了,就像是一张穿越了百年的高清照片一样。是谁先看向我们呢?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组人的视线最后都会指向站在正中间的小公主。不过法国哲学家福柯后来提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看法:或许真正的主角并不是公主,而是镜子里的那对国王夫妇。在委拉斯开兹的画里镜子往往是用来揭示真相的关键。就像他的另一幅作品《镜前的维纳斯》一样。在《宫娥》里视线的终点其实就是那些处在画框外面、只在镜像里存在的统治者们。画后面几组人的眼睛都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构图的对称性也让这种隐喻变得更加强烈。墙上那两幅模糊的大作和下面的门框、镜面互相呼应;右边那条边缘线精准地把公主和侍女连在了一起,引导着视线从镜中的君王流向他们的女儿。墙上那两幅鲁本斯的画作虽然看不太清楚轮廓,但仔细辨认就能发现是奥维德《变形记》里的故事——《密涅瓦惩罚阿拉克涅》和《阿波罗战胜马西阿斯》。这两个故事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胆敢挑战神灵权威的人必定会受到惩罚。这在当时是在告诉大家艺术神圣的源泉来源于神灵而不是人类的骄傲。无论是那个辉煌的菲利普四世时代还是我们现在的人去看《宫娥》,都能感受到绘画这种媒介能达到的极致水平。它不仅仅是一幅肖像画更是一个关于观看、权力、真实还有虚幻的哲学迷宫。也许正是因为这里面有无穷无尽的解读空间,所以毕加索在晚年才会对它这么着迷。他试图通过把它打散再重新组合来触碰那个十七世纪大师的灵魂去探索视觉艺术的无限可能性。《宫娥》之所以那么了不起不仅仅是因为它记录了历史更重要的是它一直在启发后世的无数艺术家让他们在画布前永远保持那份好奇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