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颗星球上，古罗马的困境居然又在短视频时代里响了起来。随着那一声撕裂般的枪响，科利奥兰纳斯这位曾经的罗马将军就像被最后一刺的公牛一样倒在地上。他是拯救罗马的英雄，结果却被自己的民众给驱逐了、唾弃了，甚至推到了死路上。这出莎士比亚写了四百年前的经典悲剧，在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教授李红导演的青春版《科利奥兰纳斯》里，竟然重获新生，而且带着很强的当代气息。这个剧把美学和媒介结合在一起，搞了个跨越时空的对话，让那个遥远的罗马城跟咱们现在的世界对上了频道。 李晏拍下的剧照里，能看到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李红用的是朱生豪先生诗韵十足的译本，却把故事搬到了一个满是现代符号的剧场里。比如汽油桶、鸭舌帽、皮衣还有啤酒瓶和扩音喇叭这些东西都被嵌进了表演里。这些硬邦邦的、充满工业味儿的东西，非但没把悲剧的那种崇高感给弄坏，反而因为它们挺熟悉，反而把观众的认知给撬动了。 舞台中央那两幅巨大的甲胄幕布就是全剧的核心。舞美设计吴西周把铠甲弄得特别夸张，像个符号似的，让它能开合、平移、旋转。在放逐那场戏里，幕布慢慢逼近科利奥兰纳斯，物理空间被挤压得没了缝隙。那个英雄被逼到了舞台边上，精神世界里的压迫感简直扑面而来。而当他和母亲伏伦妮娅劝和的时候，幕布稍微转了一点动静，就把心里的动摇都映出来了。 台口上方那个旋转的多媒体屏幕上播放的视频特别乱、失真，衬托出罗马城里的混乱和大家心里的烦躁。这个剧用手机拍的视频、恶意剪辑还有自媒体评论这些多媒体手段来探讨舆论的力量。尤其是那个视频被掐头去尾变成短视频的时候，屏幕和幕布上飘过的“必须死刑”、“等着上热门”的弹幕声，跟众人疯狂喊“打倒他”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从罗马时代到现在，媒介从广场变成了手机，可那种没脑子的群众情绪根本没变。 这部戏还盯着科利奥兰纳斯跟母亲伏伦妮娅的关系看呢。伏伦妮娅是儿子价值观的塑造者，她给儿子锻造了钢铁般的意志，也给他套上了命运的缰绳。当她声泪俱下地劝儿子放弃复仇的时候，她用亲情“拯救”了罗马，可也亲手把儿子送到了敌人手里。这种家庭教育里的期待跟塑造，就是咱们现在家庭关系的真实写照。导演李红说得好：“科利奥兰纳斯就是你和我。”他面对的是被社会和亲人期待塑造出来的命运，被大众误解、捧杀甚至吞噬的下场。 青春版的《科利奥兰纳斯》没简单地去复刻经典，而是用了一种很勇敢的当代视角来重讲这个英雄的悲剧。它把莎士比亚对人性的洞察力精准地投射到了现在的生活上。当英雄倒下去的时候，巨大的甲胄幕布也隐去了；可屏幕上滚动的像素洪流却一直没停过。戏虽然演完了，可科利奥兰纳斯面临的困境还等着咱们现代人去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