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渗金寺前的广场上热气腾腾,完全没了严冬的寒冷。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们早早就搬着凳子赶过来了,就算雪花纷飞,也没能挡住他们听得入神的劲头。台上,西安三意社的演员正在唱着《火焰驹》《铡美案》这类老戏,台下的观众不管是老的少的,都跟着节奏轻轻应和。这一幕,把秦腔深植西北乡土、流淌在百姓血液里的样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一场新编历史剧《无字碑》也在进行中。坐了1600多人的现代化剧场里,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该剧用精致的舞美灯光和深沉的人物刻画,试图在秦腔的传统程式外找点新的意思。三意社这次从黄土高原的露天广场走到黄浦江畔的艺术殿堂,正好反映了传统戏曲院团现在的处境和探索之路。 扎根乡土对三意社来说,那可不是简单的送戏下乡,而是让艺术活下去的根本。秦腔在民间长大,性格慷慨悲凉,直来直去,这和西北人的脾气特别对路。在村里演出的时候,演员和观众之间有一种不用说的默契,大家喝彩、跟唱甚至挑刺儿,都是这门艺术最真实的生存环境。这种演出不光是满足了大家看大戏的需求,也是演员练本事、保着接地气的关键途径。 不过,光守着老家也不行,还得面对时代带来的新难题。老观众多、好编剧难找、跟现在的审美有代沟,这是好多剧种都面临的瓶颈。三意社党支部书记侯红琴说,排新编大戏虽然费钱风险大,但为了长远发展必须得迈出这一步。《无字碑》就是这么来的。这部剧说的是武则天晚年的心情,找来省外的编剧罗周、导演张曼君一块磨了六年多的剧本。它想打破脸谱化的老路子,深挖历史人物的复杂性和内心世界。选在上海这个大城市上演也是特意的,就是想让更挑剔的观众来检验一下,看看传统艺术能不能跟现代剧场理念搭上界。 三意社的做法其实是在找平衡点。“守正”就是守住秦腔的唱腔和表演精髓,还有跟老百姓的联系;“创新”就是在题材、讲故事和舞台上大胆尝试。侯红琴把新编戏比喻成“十年磨一戏”,这说明老剧团在创新时普遍挺谨慎的。创新不是不要根本了,而是在懂了传统后再转化发展。在《无字碑》里侯红琴的唱腔还是秦腔味儿,但人物塑造和舞台审美已经有了现代的想法。这种尝试想证明秦腔不光能演老故事,也能深刻解读复杂的历史人物。 从风雪里的乡村广场到黄浦江边上的大剧场,西安三意社的“双舞台”路子,其实就是中国传统戏曲在现代化中遇到的共性问题:怎么既不忘从哪来的又知道往哪去。传承和创新不是二选一的事而是得一起干。深入基层是为了留住魂保住根;大胆探索是为了给发展添活力和找空间。 百年三意社的脚步是它自己想活下去变强的写照,也给别的剧团提供了参考样例——只有在服务人民和引领审美之间找到平衡、在尊重传统和拥抱时代之间保持动态平衡,古老的艺术之花才能在新时代继续绽放。这条路肯定不容易走但每一步都得踏实探索因为这关系到文化血脉的延续和活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