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高速城镇化转向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城市更新承担的任务正在发生变化。过去一段时期，一些更新项目更注重立面整治、景观提升等“看得见”的改造，短期内改善了视觉面貌，但对街区连续性、公共空间可达性、功能复合度以及交通组织效率等“看不见却更关键”的城市品质提升支撑不足。面对人口与产业高密度集聚的超大城市现实，如何让“已建成的城市更好用”，成为城市治理的核心课题。 原因——一是发展阶段转换带来的目标重置。增量扩张阶段，城市建设强调速度与规模，倾向于以大体量开发与功能分区快速搭建城市框架；进入存量时代后，影响生活体验的往往是街道尺度、空间连通、服务半径等细节。二是空间生产惯性仍在延续。一些区域的更新仍以单体项目为主，缺少对街坊单元、路网体系、公共服务和产业业态的整体统筹，导致“形象提升多、结构优化少”。三是对密度与交通关系的认知有待更新。部分地方担心提高密度会加重拥堵，从而倾向于以拓宽道路、扩大车行空间应对，但实践表明，道路越宽未必越通畅，反而可能诱导更多机动车出行，削弱步行与公共交通的吸引力。 影响——如果城市更新停留在表层改善，可能带来三上问题：其一，街区活力不足。办公区与居住区功能单一，形成“白天热、夜间冷”或“夜间热、白天冷”的时段割裂，难以沉淀稳定人气与消费。其二，空间品质不均衡。缺乏连续街道界面与可步行环境，公共空间虽增却难以“可达、可穿、可用”，居民获得感不强。其三，治理成本上升。以机动车为中心的交通组织叠加功能分离，会增加通勤距离与时间成本，给道路、停车与公共服务供给带来长期压力。 对策——有关专家建议以“第五立面”式的整体视角推进更新：从地面视角的单点改造，转向空中俯瞰的系统优化；从追求“更好看”，转向实现“更好用、更高效、更宜居”。 一是以适度密度塑造连续空间。城市活力需要一定密度作为物理基础。实践经验显示，一定范围内较为合理的建筑覆盖率有助于形成连续街道界面与紧凑空间结构，为步行友好、公共活动和多元业态提供土壤。以上海部分历史风貌区为例，多地块、分期建设形成的细密街巷与丰富界面，往往更能承载底层商业与多样生活场景，体现“街坊作为城市细胞”的价值。更新中应避免一味追求大体量覆盖，更多以街坊尺度推进微更新与渐进式修复，保持空间肌理与业态弹性。 二是以小街区、密路网提升交通韧性。交通治理应从“扩路保畅”的单一思路，转向多方式出行的结构优化。通过完善支路网络、打通慢行通道、优化公交与轨交接驳、提升路口精细化组织，可实现交通分流与短距离出行的内部消纳。密度与通畅并非简单对立，关键在于路网结构、功能布局与出行方式的匹配，减少对机动车的路径依赖。 三是以功能混合重建“24小时空间”。内涵式发展需要把“把城市建起来”转为“让城市用起来”。提升活力的关键在于打破单一功能区的时间割裂，推动居住、就业、商业、公共服务在街坊内合理配置。功能混合不仅体现在片区层面，更要深入到建筑内部的“垂直叠加”：底层商业服务，中部办公或工作室，上部居住，配套教育、托育、养老、社区服务等设施，缩短生活半径，增强街区全天候运转能力。以轨交站点周边为重要节点，推动职住商服综合布局，有助于形成从白天通勤到夜间消费休闲的连续人流。 四是以“可达可用”的绿色系统提升宜居度。城市需要生态空间已成共识，但评价不应停留在“绿量”多少，更要看绿地能否形成连续网络并便捷抵达。通过构建可识别的步行通廊与慢行系统，把公园、口袋绿地、滨水空间与社区开放空间串联起来，让绿色真正进入日常出行与公共活动，才能把生态优势转化为生活品质与城市韧性。 前景——面向未来，上海推进内涵式发展，城市更新将更强调“系统性、连续性、可运营”。一上，更新将从项目驱动走向单元治理与全生命周期管理，更注重街区结构、公共服务与产业生态的协同；另一方面，随着人口结构变化与新型消费增长，对15分钟生活圈、全天候公共空间和多样就业形态的需求将持续上升。以适度密度、功能混合、绿色可达和交通韧性为抓手，上海有望在存量空间中释放更高质量的发展潜能，为超大城市治理提供可复制的经验。
城市更新本质是重构人与空间的关系。当建筑密度转化为社交活力，当功能混合孕育出全时段的生机，城市才能成为有机生命体。上海作为先行者，其探索或将为中国城市化下半场提供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