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还剩多少值得回味的东西谁来为被拆掉的时代符号负责发展还是忘却?

在德州城东减河堤顶路上骑行,我在五十米高的砖厂烟囱前停下脚步,这座被时间遗忘的巨人孤零零地伫立在田埂边,让周围的风景陡然改变了味道。堤顶路平整且光鲜,专门用于德州马拉松比赛,而堤下的这座烟囱则毫无保留地暴露了时代的裂痕。往北骑行几分钟,过了横跨减河的老桥,有一条向东的小路,路标上写着“抬头寺路”。沿着堤下一条颠簸的土路前行,广阔的田野尽收眼底。 远处高耸入云的烟囱映入眼帘,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砖厂的遗址。正当我准备掏出手机拍照时,一个中年男子从田埂那头走来,神情有些警惕地问我要干什么。当我告诉他只是来拍照后,他放下心来开始讲述这砖厂的故事。原来这是后仓村的集体砖厂,后来承包给了个人,但因为“没有土”而停产多年。中年男子回忆说这座厂已有五十多年历史,他小时候就经常看到它冒烟。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只是遇见了一个旧建筑,更是触及了村庄的经济记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周边许多村庄都有砖厂:城南的大刘庄、城北的翟时社区还有天衢新区的林庄。这些都是村集体的重要产业之一。依靠这些砖窑积累资金和干部组织村民们共同发展,村民们也因此获益匪浅。但现实并不总是如人所愿。中年男子说有些干部想做大事业却因村民只盯着眼前小利益而导致厂子倒闭;有的干部把厂子经营好了却没把收益公平回馈给村民,矛盾随之激化。 那些被烧焦的砖头硬得像石头却变形扭曲着。远处一只黑狗一直盯着我看,仿佛守卫着旧日的岗哨。有人告诉我理论上砖砌烟囱可以建到一、二百米高,但考虑到风载、地震和砖料不均匀等因素通常不会超过50米。 这条通往天衢新区抬头寺镇的路上还有不少历史遗迹:赵虎镇、武城四女寺南和城区里偶尔可见的水塔等都是那个年代的标志。虽然城市发展迅速导致很多老旧建筑被拆除,但我觉得保护这些历史建筑并不是要把它们变成纪念品式的存在。 拍完照骑回堤顶路上时,我想了很多:保护历史文化遗产需要制度化地视为公共资产才能真正留存下来。如今的城市扩张快速,很多工业遗存被当成碍眼的旧物清除掉。决策者会有现实考量但普通人眼里的情感和记忆很难被量化。 二十多年来很多城市和县城的城区扩大了一倍以上,五、六、七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的建筑大多被拆除了只剩下少数零星的时代符号。这个中年男子说过去即便是小小的砖厂也能给村庄带来稳定收入带动周边运输和买卖形成一个经济圈但现在没了大家得适应新的生活方式但文化厚度也少了。 走在回堤顶路上风把尘土吹起夕阳把烟囱影子拉长有人认为这些老厂是阻碍有人想把它们当作博物馆一部分但大多数时候决定都落在地方权衡和群众愿望之间中年男子最后说愿意有人把这些东西留着但谁又有那个力气和时间去推这件事呢?我把相机收好心里有点沉这些旧砖旧瓦背后是几十年的人情世故政策演进与乡村经济兴衰如果连这些半世纪的烟囱都能被遗忘城市记忆还剩多少值得回味的东西谁来为被拆掉的时代符号负责发展还是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