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连三年都是正月初四才动身上路，没想到这回沪昆高速上的车流量比往常更早地冒头了。天刚蒙蒙亮，浙江、江苏、上海、福建各地的牌照就像连成一串的珠帘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地堵在服务区的入口处。十几公里外的提示牌还在亮着“饱和”的红灯，甚至有过夜的车都干脆把车头调转过来，停在出入口。这阵势可真像一场没定哨的马拉松，我心里暗自念叨：下回再遇上这种大场面，还是别贪恋服务区的暖和，一脚油门踩到底反而能省下不少功夫。 大年初七通常被认为是返程的最高峰，可今年大伙儿明显把出发的时间往前拨快了不少。这倒也不难理解，年味这东西现在变得越来越速冻了。年前一两天才到家，年夜饭刚吃完守岁到点就赶紧睡觉，初一走亲戚拜年、初二继续串门，到了初三基本上就没啥事干了。去年大年初一时我在南昌山姆超市晃悠了一圈，回来觉得也就那样。而今年为了打发这个空档期，我干脆把烧烤炉子搬回老宅去了。一下午的烟火气下来，日子反倒变得充实起来。村里的同龄人凑不齐一桌麻将去打，闲聊的时候净是互相炫耀的话茬儿，听着耳朵受累心里更累。 朋友圈里现在流行一种“反向过年”的方式。有的人把年假挪到初三之后再休，带着一大家子人直接杀奔北京去感受胡同里的年味儿，顺便在长城上拍张全家福；有的人开着车去郊外露营一两个小时，支起帐篷摆上零食就把电影院搬到了星空下；也有人选择留守老家窝在沙发里追剧嗑瓜子，直接把外面的热闹调成静音模式。不管走哪条路，“提前返程”其实已经成了大家心里那条默认的暗线：大家不再非得被“初几”这个日子绑架着不动弹，而是听从自己内心的节奏去安排行程。 对于咱们打工人来说，返程可不仅仅是换个地方睡觉那么简单，更是换了一种生活的频道。沪昆高速就像一条银光闪闪的带子，把云贵川的辣椒味儿和江浙沪的烟火气紧紧系在了一起。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像部默片——既有留守儿童挥手告别的剪影，也有第一次离家的大学生红着眼眶拍照留念的镜头。我们依然保留着“春节回家”的那份仪式感，却也在悄悄改写着它：把长假拆开变成几段小旅程去玩儿；把团圆的时刻压缩成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把嘈杂的热闹换成安安静静的独处时光。 通信技术虽然让距离变得不再遥远、让心跳也变得同步了起来；但这次提前返程绝对不是一种逃离的方式，反而是对“年”这个符号的重新注解——它可以是烧烤炉上溅起的油花；也可以是北京胡同里吹过的那阵风；还可以是高速上那辆默默亮着近光灯的小轿车。愿所有正在返程路上的归人都能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也希望所有的游子都能明白：不管你是在哪一条车道上奔跑着前进；只要心里装着家；那你的方向就永远不会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