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高原发现5500年前新石器时代中心聚落 揭示甘青地区先民南迁古蜀文明源头

川西高原何时形成稳定聚落、人群从何而来、如何生活,一直是考古学关注的核心问题;21世纪初,茂县营盘山遗址出土的甘肃马家窑文化彩陶提示,高原与河西、甘青地区存早期联系。近期孔龙村遗址的系统发掘更证实了这条"交流链":遗址位于大渡河正源脚木足河东岸二级阶地,海拔约2470米,显示史前先民在高寒河谷环境中实现了较长期、较稳定的聚落生活。 孔龙村遗址的突出意义首先体现在年代早、聚落形态清晰、遗存门类齐全。为配合双江口水电站工程建设,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对该遗址进行了考古工作。2023年6月至2024年10月的第一期发掘中,考古人员清理灰坑、陶窑、房址等遗迹400余处,出土玉器、石器、陶器、骨器等小件遗物28000余件,还发现了数量可观的陶片、石制品以及动植物遗存。测年结果表明遗址年代距今约5500年至4800年。其次,遗址出土的仰韶晚期风格彩陶、装饰品和陶窑等遗迹,结合营盘山等既有发现,支持甘青地区史前人群较早沿青藏高原南下进入川西高原河谷的判断。换言之,孔龙村反映的定居人群很可能并非单一"本地生成",而是经历迁徙、汇聚与融合的结果。 孔龙村遗址对理解"高原适应"与"文明交流"具有重要价值。一是重建了高寒河谷地区早期生业结构。遗址周边森林灌丛覆盖、动物资源充足,脚木足河提供水生资源。出土动物遗存达两万余件,野生动物在肉食结构中占重要比重,主要包括多类鹿类及羊亚科、羚羊亚科动物,同时见少量鸟类、啮齿类和鱼骨。植物遗存上,考古人员从出土的大量农作物种子中识别出以黍为主、粟为辅的作物结构,表明旱作农业已高原河谷扎根。二是以多学科手段强化了"食物与技术链"的证据。通过陶器脂质残留分析,较高比例样品呈现黍、粟涉及的标记物,说明黍、粟构成主要植物性食物来源;同时检测到反刍动物体脂残留,提示牛羊鹿等动物资源在食谱中占据重要位置。石刀、石杵等工具残留物中观察到黍/粟相关植硅体与淀粉粒,进一步指向收割与加工谷物的操作环节。结合家猪、家犬的迹象,川西高原旱作农业与家养动物出现时间可上推至距今约5300年,为认识农业扩散路径与高原定居过程提供了关键参照。三是聚落组织形态揭示出更高层次的社会协作。遗址内发现成组、排列较整齐的建筑基址,其中最大房址面积可达116平方米。房址内缺少灶址等用火痕迹,提示其可能承担公共功能,如储藏、集会或其他集体活动空间。这类"公共性建筑"与陶窑、房址群、生产工具体系相互印证,显示先民不仅能在高海拔环境中维持生计,更能形成一定的聚落规划与群体协作机制。 孔龙村遗址的发现对文化遗产保护与重大工程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一上,应工程建设与文物保护之间完善前置调查、动态监测与应急发掘机制,确保重要遗址在施工扰动前得到系统记录与科学保护;另一上,应推动多学科联合研究常态化,围绕测年体系、环境考古、动植物考古、残留物与微痕分析等形成稳定协作,以提高对迁徙路线、资源利用与社会结构的解释能力。同时,应通过展览与公共教育把学术成果转化为公众可理解的历史叙事。1月28日孔龙村遗址阶段性成果展在四川博物院揭幕,通过实物与信息化呈现增强公众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认识。 随着后续发掘和资料整理推进,孔龙村遗址有望在三个方向上继续深化认识:其一,通过更精细的分期与空间分析,厘清遗址内部功能区划与居住组织形态,判断聚落规模变化与社会分工水平;其二,结合更广区域的遗址谱系,重建甘青人群向川西高原扩散的可能路径及其与本地群体的互动模式;其三,将动植物资源与气候环境变化纳入同一框架,解释高寒河谷定居农业为何能够形成并持续,从而为认识古蜀文明的早期来源、交流网络与文化整合提供更坚实的证据。孔龙村所呈现的迁徙、适应与融合,将成为理解西南地区史前发展进程的重要坐标。

从黄河谷地到雪域高原,孔龙村遗址的陶片讲述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古老基因。这些穿越时空的文明密码印证了先民开拓进取的精神,更启示当代:在人类应对极端环境的永恒命题中,智慧与协作始终是破解生存困境的核心。站在新的文明认知坐标上,我们期待考古工作继续揭示更多关于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