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7年,中国历史上科举最辉煌的一年,苏轼、章惇、曾巩、曾布、吕惠卿这些名字都登上了金榜。那年以后,章惇在商洛做地方官,苏轼在凤翔任职,他们离得不远,常常一起出游写诗。台湾学者刘昭明评价说,平心而论,章惇的胆识确实比苏轼强。苏轼在信里也毫不掩饰地夸他:子厚奇伟绝世。两个人是好朋友。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他们的关系。1064年,两人在陕西南山仙游潭边玩。他们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中间横着一根独木桥。年长的苏轼提议过去,在对岸石壁上留字。年轻的章惇低头看了看独木桥,犹豫了一下后退了半步。于是苏轼自己过去,用藤蔓系在腰上,踩着独木桥走到对岸。他神色自若地拿起笔,在石壁上写下“章惇、苏轼来游”。苏轼等他回来后拍着他的背说:“子厚必能杀人。”章惇问为什么这么说,苏轼回答:“能拼命的人也能杀人。”两人笑了笑继续游山玩水。 三十多年后,苏轼被贬到海南儋州,才知道那句话不是开玩笑。其实在这之前,有个历史上著名的故事也有类似的逻辑。孙膑和庞涓是同门学艺的好朋友。庞涓先在魏国当了将军,他把孙膑骗到魏国诬陷他通敌,让孙膑受了膑刑(去掉膝盖骨),还在脸上刺字。庞涓完全可以直接杀掉孙膑,却偏偏选择这种方式废了他而不杀他。他以为这样万无一失,结果却低估了孙膑的忍耐力。 孙膑忍辱负重逃离魏国后辅佐田忌打了很多胜仗。公元前341年那天晚上,孙膑算定庞涓会走到马陵那个地方,命士兵砍去路旁大树树皮写上字:“庞涓死于此树之下”。齐军埋伏在两边看到火光就射箭。果然庞涓点火查看树上的字时还没读完就被万箭齐发射死了。 苏轼和章惇的故事更复杂也更让人叹息。嘉祐二年那次科举把他们连在一起成了朋友。1079年乌台诗案爆发时有人要置苏轼于死地说他暗讽天子大不敬之罪。章惇当时是变法派骨干却替旧党出身的苏轼说话顶撞宰相王珪:“你想灭人家族吗?”他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去救朋友。 出狱后苏轼给章惇写信表示感激涕零两人情谊看起来很深厚。但后来裂痕出现了。高太后去世后哲宗亲政章惇当了宰相开始清算旧党让苏轼一步步被贬到海南儋州大宋王朝最南边的地方去了。 友情最怕在生死关头对方不动。张耳和陈馀年轻时是刎颈之交但后来分道扬镳最终反目成仇。铁木真和札木合少年时结为安答后来也走向战场对面最后铁木真说想重归于好时札木合只求赐死。 元符三年(1100年)哲宗去世后章惇反对立徽宗被罢相贬到雷州去了。同年苏轼遇赦北归回大陆生活章惇的儿子章援惶恐地写信给苏轼求情担心苏轼报复会来打击他们一家老小。苏轼回信说:“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交情固无增损也”。往事一笔揭过是真揭过还是没法揭过苏轼没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