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粘”

2011年过年那会儿,孝感乡下还是冻得够呛,律所老板吴斌踩着湿漉漉的泥巴回老家吃饭,闲聊中听到了个“黄毛粘”的名字。这是种湖北人以前特爱种的稻米,有嚼劲还带着股清香,谁知道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就没了踪迹。吴斌听着听着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这东西要真绝了就太可惜了,心想必须得把它给找回来。 家人一听吴斌说要种地,都觉得他在瞎胡闹,律师比种地强多了。可吴斌主意死磕在那。2013年,他把北京的一套房子卖了,凑了1000多万块钱,流转了1000多亩地,还把注册公司的事情办妥了。找种子这事儿他亲自抓起来。 找了好一阵子没着落,吴斌到处贴寻种启事。后来退休的老农技员汤俭民拎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来了。这信封里装着的就是1964年原农业局长特意交代留种的宝贝——“黄毛粘”的原种。拆开一看,标签上果然写着这仨字儿。汤俭民大手一挥给了200粒种子给吴斌,从此以后就成了他的技术顾问。 2014年,第一季“黄毛粘”在孝南区陡岗镇种了下去。为了让这品种变纯变好,冬天吴斌还特意把种子带到海南去加代繁殖。两年后面积就扩大到200多亩,亩产从三四百斤涨到了800斤,一斤米能卖到10块钱,很多时候还不够卖。 这种米为啥这么贵?那是因为它长得挺有意思,细长的谷粒上面还有层淡黄色的绒毛,看起来跟抹了柔焦滤镜似的;脱了壳的米粒两头尖尖、颜色微黄。煮出来的米饭不粘牙也不干巴,嚼着嚼着就感觉有甜味在嘴里散开。 不过这米也有个大麻烦——植株能长到1.5米高风一吹就倒,过去大家都叫它“迎风倒”;再加上抗病性差又怕坏天气,稍微有点阴雨大风就容易绝收。等到上世纪60年代高产杂交稻普及了,“黄毛粘”就被彻底淘汰了。 五六十年代的时候“黄毛粘”可没少在鄂东和江汉平原上见到。那时候大伙儿都盼着种好它,好守住那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可产量低又老倒伏这些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粮食紧的时候它就慢慢没人种了。没几年功夫,以前家家户户都种的晚稻王者,就变成了老人口里只用来留着自己吃的记忆粮。 现在的陡岗镇到处是稻浪翻滚的景象。当年那个被锁在牛皮纸信封里的200粒种子早长成了3000亩连片的绿浪。从差点灭绝到现在供不应求,它用一粒种子的倔强告诉大家:好味道和好日子一样,是值得大家去等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