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玫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开始尝试在校园里和年轻人交流。我就从北京八中少年班的邀请开始,与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们聊起了未来。这些孩子聪明绝顶,他们谈起金戈铁马、外星文明还有量子物理时滔滔不绝。有个“准大学生”递给我的字条最让我惊艳,他说他能考上大学但不想考,觉得背没用的东西太耽误工夫。我当时问他第一笔稿费是多少,他说几万字换几百块钱,一半寄给了父母,一半用来买书。当他妈妈散步时突然听到邻居喊“你女儿把稿费寄来了”,当场几乎要哭出来。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成长其实就是一边被规则打磨着一边用热爱为灵魂镀金。 那个时刻,也让我回想起自己早年从北大到协和、再从北京到新疆的那些日子。那段时间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被一场场讲座抽打得不停地转,“演讲”这两个字让我感到害怕。我喜欢在黎明或者深夜一个人和纸笔相伴把灵魂熬成句子。但后来大学生们把我给围住了,他们说别拒绝他们,因为他们是希望。我没办法拒绝他们的邀请就带着“任务”走进一间间教室。 为了回应他们的热情,我把“文学与人生”这种大题目抛向天空看它碎成一地星屑。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先花三分之二的时间放空脑子,题目越大我就越不担心会跑题。剩下的时间里同学们的纸条就像雪片一样飞来:有整张作业纸那么大的也有窄得像柳眉一样的小纸条。尽管字迹有的豪放有的文秀但都像是同一颗年轻心脏的切片。 我读这些纸条的时候就像深夜听见群山在回应我的呼唤一样;回来整理后我的指尖还是觉得灼热滚烫。那些字句就成了我多年后翻检的“时间雪”。清华的一个学生问我当医生时医术一般却写得一手好医生的文章是不是后悔过?我回答说医术平平但练就了愿意倾听的本领那就是好医生飞翔的双翼至于转行是否后悔我觉得人的一生能遵从内心做一件事就已经很奢侈了。 北大学生也问过我为什么不用笔名我解释说第一次投稿的时候太紧张了没敢提笔名第二次想提又怕父母不认得铅字里的女儿就干脆把名字钉在纸上让镍、铀、铂这些金属般的矿物名称在梦里替我出场医学生则问苦难要不要感同身受我反问说坎坷如果拿来炫耀或者乞怜就失去了重量顺境如果愁容满面也辜负了风景苦难最容易磨钝的是对美好的感知最容易滋生的是损人利己的恶性竞争所以我把苦难当成必须迎战的对手却从不把它当门票展览。 这次经历也让我觉得最怕聪明到“消毒”的孩子北京八中少年班邀请我去和孩子们聊未来幻想我当时就推辞说怕把祖国花朵给戕害了结果校方笑说这是孩子自己请你来的。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北京的协和、新疆的风景还有北京八中少年班这些地方都在改变着我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