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校门的“大学”

1984年9月,三个年轻的小姑娘从老家小镇出发,把她们最珍爱的青春时光都留给了这个没有校门的“大学”。 那天,静姝在街上碰到了姚老师的大儿子姚盛伟。她看到姚盛伟穿着阿迪达斯运动鞋,腋下夹着名牌包,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当年姚老师总说将来穿草鞋还是皮鞋全看现在努不努力,结果老师自己的孩子却没“穿上皮鞋”。 这年八月,达宁县中等师范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三位姑娘家里。学校虽然连校门都没有——公路与民房夹出一条窄缝就是入口——但教学楼和宿舍却盖得整整齐齐。静姝、子葭和杜若(原名叫凤儿)就站在那两棵栾树之间的横幅下,看着三楼挂着的八个大红美术字: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70多个同龄人里挤进了10个中师、2个中专和十几个重点高中,这成了当地的骄傲。大家都笑称这是“穿皮鞋”的预备队。妈妈们扛着被子送孩子报到时,也成了大家的笑谈。班主任郑老师刚一露面就把家长们赶出门外:“孩子们自己来!”他这黑脸大汉的作风可把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 教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78个人被分成两个班上课,一班39人里有13个女生和26个男生——女生的数量正好是男生的两倍。生活委员杨松柏开始发饭票:32斤米饭票、十几块菜票。“以后我能顿顿吃米饭了!”后排男生兴奋得直拍桌子。 静姝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家乡那种天天蒸红苕、蒸洋芋吃到想吐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晚自习音乐老师只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小松树》。他拍拍手就转身走了,“唱会啊!明天检查!”没人教谱子怎么办?后排笛声先响起来,口琴接着接力,二胡也加入进来。文娱委员只好再教一遍简谱。竹笛、口琴、二胡齐上阵,《小松树》被孩子们“交响化”了。 静姝攥紧拳头,原来我们只会读书考试!她暗暗发誓:三年后一定要做一个会唱歌、会画画、会打球的多才多艺的老师! 班长点名之后全班自由找位置坐。这时候大家才发现班里来了一位“洋气”的家长——卷发、摩登装的西西妈妈和一口标准普通话的女儿西西。班主任郑老师扫视了一圈后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找我”便转身离开。子葭小声嘀咕:“谁敢找他?”静姝笑了:“严厉点好,三年后咱们也能‘羽化’。” 郑老师最擅长的就是“窗外偷窥”。有一次临窗男生穿背心上课,老师伸手一把掐住他:“有袖子才许进教室!”还有俩女生窃窃私语——郑老师盯了两分钟,“嘭”一声关门;俩女生像被抽掉筋骨一样瘫坐在地上。 两周后全校通报:84级一班自习课纪律全校第一! 静姝却暗暗记下:严师出高徒不错,但别把青春只压成考卷。 她们虽然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当年铁匠杜师傅把茶杯重重一顿时说的话现在还在耳边回响:“明凤,我们是穷人,没资格说喜欢什么。” 妈妈抹泪算账时讲的那些话也让人难忘:“家里四姐妹学费靠姑姑接济,明年小弟又要上学。” 子葭记得和爸爸掰手腕的情景:“爸,我想当小学老师。” 静姝记得父亲说的那句:“考不上大学就去信用社。” 就是在这种艰难的环境里,三个年轻人最终做出了选择:明凤改名叫杜若寓意“若木化羽”;子葭先报中专兼高中以防万一;静姝则决定读中师一录取就是城镇户口还能包分配。 她们的故事从那个没有校门的校园开始了一场关于成长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