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与甄宝玉被一起销号,像被撕掉的两枚副本。繁华消失后,只剩下冷月埋葬花魂,和一根

太虚仙境是人生彩排室,所以贾宝玉与甄宝玉被一起销号,像是被撕掉的两枚副本。繁华消失后,只剩下冷月埋葬花魂,和一根拄着拐杖的孤单身影。明明是世界通过神仙的口自嘲,可众人却以为是神仙预言了世界。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根本不是外挂,他们其实是作者把镜头倒回零点后拉出的黑幕。跛足道人在唱《好了歌》,也在唱:“你们再热闹闹腾,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其实甄士隐并非路人甲,他是提前谢幕的贾宝玉。镜头拉远了才看清这点,当他一声笑、一挥拐飘然而去的时候,这两人早就走远了。甄士隐接腔注解道:“好便是了,了便是好。”道人唱:“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北邙山同赴太虚境的场景里,姑苏甄家、金陵甄家、江南甄家其实是一家人。那个“隐”字暗藏着“映”的意思,所以甄士隐是贾宝玉的倒影。开头出现的甄士隐,到最后变成了贾宝玉;拄拐散心的老头和披大红斗篷的少年,是同一根骨头上的两块肉。龙钟老僧相当于积伤暮年的甄士隐和执笔写书的作者。他拄着拐杖踱到街前,与那个“疯癫落脱,麻屣鹑衣”的跛足道人擦肩而过。破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像一声闷雷,先给宁、荣诸人当头一喝。翻过筋斗来的老僧齿落舌钝,天聋地哑地对应着“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末日坐标。老僧的拐杖敲醒了谁?智通寺前正在上演这一幕。脂粉染就的不仅是女儿泪,更是全书灰烬色的底色。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互为镜像,因为荣就是华、华就是荣。这块被女娲弃而不用的大石头早在补天之前,就把自己的一生刻进了沟壑。青埂峰下的石头先给自己写好了墓志铭:“青埂峰下一顽石,曾记幻相并篆文,月旨石见《石头记》!”石头把自己的一生都刻在了青埂峰下,为《红楼梦》写下了终局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