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思维的魔力

毛泽东曾在1965年给陈毅写信时说,诗是形象思维的专属领域,不能像散文那样直接表述。短短一句话,把千年以来的比兴传统和宋代那种“以文字为诗”的陋习都点了出来。形象思维说白了,就是要把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用具体的物件包裹起来。要是今天的人也像古人那样丢掉了这把钥匙,写出的作品就跟按下回车键一样索然无味。现在互联网上有一股写诗热,大家连网页都不想好好翻了。读过几句顺口溜或者刷到几首短诗后,就急忙按下回车键,把散文分行或者把平时说的话直接截成图贴上去,美其名曰“诗”。结果写出来的东西看似押韵却没意境,看似分行却没灵魂。问他们什么是诗,十有八九答不上来,只能继续刷短视频找灵感。 为了说明白这个道理,我设计了一个街头老友偶遇的场景来做实验。同样是一句邀请吃饭的话,我用了三种表达方式来展示回车键诗和真诗的差别。第一种大白话版直接得像超市广播:“吃饭了吗?没吃咱们一起去吃点。”这样毫无画面感的句子如果分行贴上网,再标榜什么现代口语诗,不是自欺欺人吗?大多数所谓的口语诗都栽在了这一关。第二种歌词版虽然合辙押韵:“喜和老兄又见面,问君可曾吃过饭……”配上曲子确实好听,可惜缺少了形象思维的魔法,只剩下干瘪的礼貌套话。老干体和同题诗里的很多作品都陷在这种词藻华丽却毫无意蕴的泥沼里。第三种真诗版把胃袋变成了仙境:“身空何不洞天开,借给珍馐一日游。”短短十四字完成了一次身体和宇宙的互文交流。这种拐弯抹角的巧妙正是形象思维的胜利。 把这三种版本放在一起对照标题那句话:“想知道你写的是不是诗?用这三种模式套一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把抽象的情感转化成具体的物象;再问问读者能不能在字里行间看到画面、闻到气味、感到心跳;最后问问自己如果分行后读起来还是像日常对话或者歌词的感觉请直接删除回车键。如果答对了两问至少有了骨架;三问全对恭喜你写出了真正的诗。希望下次敲键盘的时候你不再是回车键的奴隶而是形象思维的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