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跟萧何,还有韩信这仨人,讲起来其实挺有意思。有次我就琢磨,《成败萧何》这出戏里,灯光弄得多绝啊。灯光一亮,先是一大片黑漆漆的幕布,跟老羊皮纸似的皱巴巴的,然后被轻轻掀开。台下正中间,一下子就露出汉宫里残败的飞檐和蟠龙浮雕,看着像被风吹得坑坑洼洼的青铜器。这灯光也挺有心思,不急着照演员,先把那座建筑给弄活了,一下子就把人拽进两千年前的冷宫夜色里。 接着看天上,那是个蓝月亮,上面好像被乌云啃了一块似的。萧何仰头望着天,头顶的追光也跟着变蓝了,这俩正好照个镜子。这时候也不用说台词了,光是看着就透着股悲剧味儿。最绝的是那个“斩蛇剑”的匾额。本来挂得高高的,导演偏要弄低一点。那块牌子看起来跟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把刘邦赐给韩信的东西,变成了一把悬着的刀子。这光束一扫过韩信脑门儿上的时候,那种君权至上的阴影就直接压下来了。 舞台两边的建筑更是神来之笔。一边是灰冷的砖头砌成的高台,一边是发黄的虎纹卧在台口。冷灰和暖黄凑一块儿,特别能打眼。导演就是想告诉咱们:一边是权谋算计的冷冰冰,一边是英雄气概的热辣辣。这俩玩意儿是双胞胎一样的存在,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其实就是个大陷阱。 整场戏的灯光都是黑蓝的基调。屋檐上的线条特别细,中间的建筑斜斜地切了一刀做成剪影。韩信提着剑慢慢走的时候,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前幕布上。那剑尖跟剪影一碰头,射出一道微微发抖的光线。这就像是在历史的伤口上划了一刀。观众不用听台词就能懂:想伺候君王又想保住知己,这事儿根本没法两全。 到了最后收场的时候,黑幕又合上了。就剩下一点点蓝光在那儿晃悠——也不知道是月亮终于从云里钻出来了,还是韩信的血把月亮染红了?等到灯光全灭了,只剩下黑蓝的冷色调在空气里晃荡。大伙儿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台子才发现:戏早就唱完了,可那历史的影子还在暗处亮着呢。原来诗意这东西不是装样子的道具啊,是让悲剧自己开口说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