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修谱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和公”迁居500周年。当年北宋将军拱辰公因卫国有功被封了武德将军,后来靖康南渡他带着家眷住在了绍兴通泰里。到了六世孙汝贤的时候,他当了暨阳州令史,便在南廊外山川坛边落了户。这一支传到十三世孙“子和公”这儿,他见小坑村青山环抱、溪水潆洄,就决定在这里定居开基。打那以后,朱氏这一脉就在这条山谷里烟火不断。 东和乡小坑村坐落在会稽山脉的腹地,诸嵊公路从村口掠过。村前不到一公里就是乡政府,公交车也能直接开到这儿。你往东边看是走马岗,往西边看是天马山,“两马啸天”这天然的屏风围在村头。整条山谷长约5000米、宽约2000米,四周全是竹子和树木。溪水在中间蜿蜒流淌,把两边的峰峦衬托得像屏风一样。村东山头有万竿翠竹,形状就像船头;村西林木茂密,溪水顺着斜坡流下来形成瀑布,就像是船尾。这些水最后都汇入了栎江右溪,整条山谷看起来就像是一艘泊在青山怀抱里的巨舰。 最有意思的地方在“响水闸口”,那里有一道陡坡把村子和外界隔开。溪水流到这儿飞流直下,声音大得像五泄瀑布那样三折回旋。日本侵略军曾经到过这里,因为太吵了把马都给惊回了蹄子。老一辈人说以前这片林子里古木参天,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村屋,以为没人住就转身回去了。我妈笑着说:“这就是家门口的桃花源啊。” 母亲跟我讲过一段“四眼井头”的故事:城里有一口井分了四个井口,兄弟四人各取一瓢水喝,既独立又互相依靠。后来因为修城墙把井给拆了,兄弟们只好各奔东西。其中有一支翻过山岭来到小坑村,坐骑见到山谷里的翠竹连天就不肯再往前走了。于是“人和公”就在这里落户定居。 关于“小坑”这个村名的来历,族谱里也没说得很清楚。老人们只说村口有条小溪自东向西流,大家沿着溪边居住就叫“小坑”。上世纪末合并村庄的时候乡领导问我的意见,说大多数人想把新名字定为“子和”,既顺口又吉祥。我担心直呼祖先的名字不太尊敬,最后还是听了大家的意见把名字改成了“子和”。现在这个名字不光是村子的名字,也是朱氏后人对祖先“子和公”的集体怀念——希望子孙和顺,家族的名声越来越远。 今年元宵前夕,我和夫人开车回到了东和乡小坑村。八十多岁的大姐大哥依旧精神矍铄,笑声传得老远。更让我心里一热的是那座沉默多年的老祠堂已经修好竣工了。门楣上“诸暨市历史建筑·小坑祠堂”的铜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就写了篇《老宅·家乡早春》,把老宅里的春意发到了公众号上。没想到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点赞。因为看到祠堂换了新面貌,我接着又写了这篇《小坑祠堂·子和文化印记》,把记忆里断断续续的宗谱故事和山水人情都摊开了来说,打算分几期跟大家分享。要是里面有什么错误的地方,还请懂行的朋友指出来。 这座祠堂坐西朝东,跟最老的台门挨在一起。里面有前厅、万年台、两边厢房、后厅还有天井。最特别的地方在后厅前面的三间两弄。那两根合抱粗的立柱得两个人才能围起来抱住,通高有十几米高呢!拱顶和窗棂上雕梁画栋,牛腿上的神兽好像要扑下来似的。地面打蜡后很光滑,能映出人脸也能映出几代人的影子。 后厅里挂着“贡元”“威震四海”三块大匾,墙根底下一排牌位高低不一样——那都是朱氏历代祖先的名字啊!这个祠堂不光用来祭祖:小学课本就放在戏台左侧;夏天傍晚的时候大人在后水门边摇着蒲扇讲故事;双抢季节稻谷过秤、分粮定租也都在这儿办。 它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把血缘、信仰、礼仪还有日常生活紧紧地吸在了一起。今天的老祠堂已经变成了文化礼堂、孝老食堂还有香榧森林公园的入口了。村子挨着春风十里风景区和尧舜养生谷是远近闻名的“孝老村”。 郑板桥有句诗说得好:“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只要根还扎在泥土里血脉就不会断流。我抬头看着梁栋仿佛听见了祖先的低语:“走出去的人啊别忘了回头看看这条山谷——它养大了你也养大了我们。” 于是我就写下了一首《子和祠》:小坑祠堂竹林寻暨东远乡子和村青山巍峨蕴风水昂首东方若巨轮朱氏宗族世相亲一脉承继超绝伦满怀企望代出杰光前裕后佼不群。 照片展示了朱忠堂拍摄的祠堂外观吴奇敏拍摄的小坑外水库还有来自朋友圈的尧舜养生谷竹林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