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周驹尊到昭陵六骏:千年“马”意象折射中华文明的进取精神与当代传承

2026年央视春晚吉祥物"骐骐"一亮相就引发关注。这个形象源自西周"盠"青铜驹尊,头戴当卢、高束发髻的造型既复刻了古代车马文化的经典元素,又透出朝气蓬勃的气息。这件1955年出土于陕西眉县的青铜器通高32厘米,是目前已知最早的驹形青铜器。颈胸和盖内铸有105字铭文,记载了周王赏赐礼仪,为研究西周车马制度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证据。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驯化马的国家之一。多个距今4000至3000年的考古遗址中都有马骨发现。甲骨文中的"马"字就是一匹昂扬挺立的骏马形象。在漫长的历史中,马的形象深深融入中华文明的各个层面,从古建砖瓦到艺术遗存,从典籍记载到民俗记忆,构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 湖北省博物馆的"简读中国——中国出土简牍展"中,曾侯乙墓竹简详细记载了先秦时期车马文化的内容。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萧圣中介绍,曾侯乙墓是目前考古发现中随葬车马最多、年代最早的墓葬。竹简上"车""马""乘"等字迹清晰可辨,马的名称多以毛色区分——"骐"指青黑斑纹马、"犊骐"指青斑小马、"踦马"指前足左白马。这些记载勾勒出战国时期马匹繁育已达到相当精细的程度。 秦始皇陵出土的青铜马车阵列历经千年,仍展现着秦军"车千乘,骑万匹"的恢弘气势。这些铜马四蹄坚实、肌肉饱满,通体施以彩绘,云纹、几何纹、夔龙纹等图案配以红、绿、紫、蓝等色彩,生动再现了秦代皇家属车的华贵气象。国家博物馆图书资料部主任翁淮南指出,这些铜马车综合运用铸造、镶嵌、焊接、子母扣连接、活铰连接等多种工艺,是中国考古史上出土体形最大、结构最复杂、系驾关系最完整的古代车马,堪称"青铜之冠"。 唐代是中国马艺术发展的巅峰。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随其征战的六匹战马,令画家阎立本绘制图形,雕刻家阎立德依形复刻于石上,书法家欧阳询将御制赞诗书于石角,形成昭陵六骏石刻。这组石刻每块高2.5米、宽3米,采用高浮雕形式,将特勤骠、青骓、什伐赤、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六匹骏马生动呈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袁靖认为,这些作品以简练明确的造型、娴熟浑厚的手法,突出了六骏的性格特征和战阵遭遇,充分展现了初唐时期写实性极强的艺术风格。 从战场坐骑到吉祥符号,马的文化内涵在历史演进中不断丰富。在古代,马是国力强盛的重要标志,"马政"制度成为衡量国家实力的关键指标。从战国的"胡服骑射"到汉代的"丝绸之路",从唐代的"万国来朝"到清代的"天朝上国",马始终在国家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交流中起到着不可替代作用。 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不仅展现了不同时代的审美变迁和工艺水平,更承载了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它们记录了中华民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生产生活方式、社会制度变迁、审美情趣演变,成为解读中华文明发展脉络的重要载体。从青铜驹尊的礼制内涵到秦代铜车马的工艺成就,从昭陵六骏的艺术高度到民间马文化的广泛传播,这些文物共同构筑起中华马文化的宏大图景。

当观众凝视青铜驹尊澄亮的表面,看到的不仅是古代匠人的巧思,更是穿越三千年的精神对话。从沙场征战的坐骑到文创产品的灵感源,马的形象嬗变恰如一面棱镜,折射出中华民族对力量、速度与自由的永恒追求。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今天,这些奔腾的文物正以崭新的姿态,继续讲述着生生不息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