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焦母拆成了三层:一层是母权——就是那种对儿子大星的占有欲;一层是受害者——夜里守

1947年在潜江,一个渔民家庭诞生了孙世安。这姑娘打小就跟爷爷学唱民间小调,12岁的时候,她就能对着村里人完整地唱一整本《秦香莲》。到了1959年,她正式进了潜江花鼓剧团。她演青衣、花旦,一开口,荆州花鼓的魂儿就活了。 孙世安后来成了个大名人,她在舞台上的角色多得数不清。1975年的时候,《平原作战》进了北京演出。她演的那个李大娘,一句“谁是我的儿?”把全场观众都给镇住了。京胡一响,她就把楚剧的脆、汉剧的霸、京剧的韵都给包圆了。中戏的原院长徐晓钟给她提过词,夸她是荆州花鼓的播种、栽花、结果人。 曹禺先生写的《原野》被改成了花鼓戏以后,焦母这个角色可难演了。她要既得让人牙根痒,又得让人心里发酸。孙世安把焦母拆成了三层:一层是母权——就是那种对儿子大星的占有欲;一层是受害者——被封建礼教吞掉的孤独;一层是鬼——夜里守着儿子棺材的那种凄凉劲儿。 她把焦母唱活了,五百多场戏演下来,凭这角色拿了第八届中国文华表演奖。这可是荆州花鼓戏历史上第二个拿到这个大奖的演员。 退休以后的孙世安又回到了学校教学生。为了拍教学片,她不用滤镜、不用替身,自己蹲在地上一句一句抠口型。为了让学生看清水袖怎么甩的弧度,她还把袖子绑在竹竿上练动作。 疫情来了,她开始上网课。“手写教案、逐帧剪辑、录到凌晨两点”,就为了让学生看清一个眼神怎么转、一个脚步怎么落。 2010年她被评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012年又升格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不过她最在乎的是“老百姓的文艺轻骑兵”。夏天她钻进农村大棚给菜农解乏;冬天她跑到福利院给老人送暖;节假日她守在社区小广场,“只要还有人听,戏台就搭得起来”。 她常说:“戏比天大,艺无止境。”所以她把每一次登台都当成第一次登台来对待。 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又背上行囊回武汉上课去了。课堂上她依旧是那个甩水袖的老太太;舞台下望着学生练声的时候,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登台的样子。“只要还有人学,荆州花鼓就唱得下去;只要还有人听,苦啊这一声就不会断。” 这一切都要从1947年她在潜江那个渔民家庭开始说起。她的故事从“苦啊”一声开始,一直唱到了国家级非遗。直到现在,这戏魂还在飘荡着。 孙世安在2018年录下了那段《三官堂》选段。虽然音频只有短短二十四分钟,“秋风起黄叶落夜深人静”,可是这声音里却有她从艺六十五年所有的呼吸和眼泪。 荆州花鼓戏《拦花轿》这出戏曾23次登上央视戏曲频道。那个录音里的高腔一起苦腔一落,仿佛就能看见江汉平原的残月下,一位老艺人甩起水袖把秦香莲的冤、春哥的冷、冬妹的寒都给缝进了戏台上的风里。 这里面有1975年的故事:那时候现代戏《平原作战》晋京演出,“谁是我的儿?”这句话唱得全场静默;还有曹禺先生的《原野情仇》里那个最难啃的焦母。焦母既要恶得让人牙根痒,又要惨得让人心发酸。她把焦母拆成三层:第一层是“母权”,第二层是“受害者”,第三层是“鬼”。那个“金子啊金子,你把我儿子的魂也带走了”的声音飘出去的时候像刀子割在观众心上。这场戏演了五百多场,她凭这个角色拿下第八届中国文华表演奖。 退休后她回到湖北艺术职业学院教学生。为了拍教学片她不用滤镜不用替身自己蹲在地上一句一句抠口型。为了让学生看清水袖弧度她把袖子绑在竹竿上凌晨四点就到排练厅试光。 疫情期间她第一次直播授课,“手写教案逐帧剪辑录到凌晨两点”只为让学生看清一个眼神该怎么转一步圆场该怎么落脚。 2010年她被评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012年升格为国家级。可她最在意的称号是“老百姓的文艺轻骑兵”。夏天钻进农村大棚给菜农唱解乏冬天跑到福利院给老人唱送暖节假日守在社区小广场“只要还有人听戏台就搭得起来”。 武汉解封那天她背着行李回到学院课堂上依旧是那个甩水袖的老太太舞台下望着学生练声像当年望着自己第一次登台的身影——“只要还有人学荆州花鼓就唱得下去只要还有人听苦啊这一声就不会断。” 这就是从1947年开始一直唱到2018年的故事:从一声“苦啊”开始到国家级非遗的传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