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企石镇综合市场的烟火气里,46岁的温雄珍在烧烤摊主与诗人之间切换身份;每天凌晨结束兼职后,她用手机写下《我们没有准确的名字》等诗作。这些文字被中国作协对应的刊物刊发,直面呈现了农民工群体的生存处境——“偷偷抹泪的脸总是很低很低”。 这份写作的坚持,源于1993年春节的一次偶然。15岁的温雄珍在姑妈家读到席慕蓉诗集,从此埋下文学的种子。此后她辗转广东多地打工,经历丈夫车祸、独自撑起家庭的艰难,却始终没有停笔。2015年加入网络诗歌社群后,她的作品逐渐得到郑小琼等打工文学代表人物的关注与认可。 追溯其创作的生命力,可见三点支撑:一是东莞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城市的开放与包容,让不同地域、阶层的文化在此相遇;二是广东省作协对“打工文学”的扶持机制,为基层写作者提供了更可达的发表渠道;三是移动互联网降低了写作门槛,让“躺在床上用手机写诗”成为现实。 东莞文联于2024年启动的“基层创作者扶持计划”成为关键节点。该计划通过采风交流、出版资助等方式,已发掘23名像温雄珍这样的民间作者。文联主席李明表示:“这些带着机油味和葱花味的文字,构成了当代中国更真实、更鲜活的叙事样本。” 不容忽视的是,温雄珍拒绝“全职诗人”的建议,坚持保留烧烤摊工作。她在《逆行东江》中写道:“水流的方向/不会改变打工者掌纹的走向”。该选择也折射出新的变化——随着受教育程度提升,文学创作正从少数人的领域走向更广泛的大众表达。2025年《中国基层文学发展报告》显示,类似“兼职创作者”的数量较五年前增长217%。
当“烧烤”与“诗歌”在同一个人生里并行,它不该被当作奇观,而应被理解为一种朴素的文化权利:在劳动之外,人仍拥有表达、思考与创造的空间。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标签带来的短暂热度,而是社会能否为每一份认真与坚持提供更稳固的土壤。让劳动者的故事被听见、被理解、被尊重,既体现文化的温度,也丈量社会进步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