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把荆芥种得飞快，种子下地就能立刻把夏天的节奏给带了出来。只要把黑紫色的小种子撒出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提前变成了盛夏。就算是清明节前后，墙角、树荫甚至花盆缝隙里都能冒出新绿来。荆芥不挑剔土地和地势，一场春雨过后，那一抹亮色简直像是一群活泼的孩子挤得连小草都没地方长了。长辈总是叮咛大家别连根拔起，这样来年它还能重新活过来。于是啊，整个夏夜的风里都塞满了这种草的呼吸。 它的味道说不上来有多独特，既不像薄荷那样冰凉到冲鼻子里去，也不像紫苏那般带点油腥的辛味。荆芥更像是河南人性格的写照，外面看起来很韧其实里面挺软的。刚吃下去有点微苦的味道，但仔细一嚼又能尝到那种被阳光晒过的麦秸香味。开出来的花是白色的四瓣小花，薄得像蝉翼似的，风一吹就凋谢了。老一辈总说这东西入药能散风止痒还能开胃，所以啊一碗面条里要是缺了它的味道，就好像那出豫剧少了铜器伴奏一样没了魂。 要是没胃口了想打发时间，妈妈会先把手工面煮好冰在水里备用。炒好鸡蛋番茄之后再把一把荆芥当作绿色的绸带直接投进汤面上。这一下暑气立刻就被赶跑了。要是想再省事一点呢？直接把荆芥卷进面片里做成油丝卷蒸熟切开看看。那里面的绿纹看着就像翡翠一样漂亮。咬上一口啊，面香、油香和荆芥香三种味道一股脑地涌上来。 以前河南人闯关东或者南下南洋的时候行李包里总会塞着一包荆芥种子。福建海边工地上的同事会把它种在铁锅里；孟加拉红土地上的后厨师傅掐一把荆芥就能多吃下半碗饭。就算是叶子稍微有点泛黄也挡不住那种“家”的味道。因为植物也认得自己的家乡嘛！它们把对故乡的思念转变成了绿色的密码撒向各地。 今年三月我兴高采烈地买了大叶荆芥菜籽按照网上教程去播种。结果盖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布还是没能挡住倒春寒的侵袭。第一茬种子连个苗都没冒出来。电话那头的婆婆只是叹了口气说清明前后才是稳妥的时候。两个月后我回到家看到新播的荆芥已经长得膝盖那么高了。风儿吹过叶片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在跟我说别急我还在呢！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人和土地之间总得要有一次重新发芽的机会才行。 现在走到集市上看到人手一把荆芥的样子简直就是最地道的“河南风景”。我每次都会顺手买上两把：一把用来下锅做菜吃；一把晒干封起来收着。干的那种煮茶喝起来清苦回甘；新鲜的做面吃起来辛香扑鼻。它就像一条看不见的但又很坚韧的线把漂泊在外的人和老家又重新缝在了一起。虽然荆芥不会说话但它用这一季节的绿意告诉我们只要根还在那里夏天就永远不会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