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唠唠乌鸦这鸟,它在我们心里的地位可是经历了大变样。01现在谁要是听见“刮!刮!刮!”的声音,肯定会觉得晦气。咱们平时说的“乌鸦嘴”,其实是个新词,也就这一百来年才出来。1917年胡适写过一首诗,说他大清早就站在人家屋檐上哑哑地叫,结果大家嫌他不吉利,“我不能呢呢喃喃讨人家的欢喜!”。这诗虽然给乌鸦贴了“不祥”的标签,倒也让我们知道,以前这鸟可是被人当神明敬着呢。02古人抬头望天,总想弄明白太阳是怎么回事。看见太阳上有个黑点,他们就想啊,那是只三只脚的金乌。至于第三只脚在哪儿?凡人看不见,那是个光影的幻觉。1974到1975年的时候,宝鸡茹家庄挖出来的西周大墓里有两件三足乌形尊,鸟头勾着喙、鳞片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器物虽小,可把“金乌背着太阳飞”的神话搬到了青铜礼器上,告诉我们太阳其实也怕这只乌鸦。03你以为乌鸦就跟太阳沾边吗?那可不全对。商朝人相信“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就是乌鸦,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始祖说成是乌鸦变的。穿黑色龙袍、挂黑色旗子,也都是为了沾沾这只鸟的光。到了周朝讲究“天人合一”,大儒董仲舒把金乌和王屋山扯到了一块儿。说武王伐纣之前,“大赤乌衔谷之种而集王屋”,大家一看就乐了——火红色的乌鸦又成了吉祥物。 更绝的是乌鸦有个反哺的习惯:长大了要给爹妈衔吃的喂回去。这和儒家讲的“孝道”不是正好对上了嘛!于是神鸟加孝鸟的两个标签就贴上了身,不管是在庙堂还是在民间都吃香得很。04这转机出现在宋朝以后。当时经济重心往南移了,城里挤得满满的,打仗也多了起来。尸体没地方埋处理不过来,乌鸦就成群结队地去啄腐肉吃。宋人写笔记的时候就说:“新尸体还没装殓呢,乌鸦就先飞来蹲守了”,黑压压的一片围着死人头,谁敢不害怕? 对死亡的恐惧被放大了:谁都觉得一死人乌鸦就立马“知情”。于是大家都觉得见了乌鸦就是大祸临头。 诗人开始写“绕墓乌鸦社”,画家也把乌鸦画进《寒鸦图》里去了。 这种死亡的象征一旦成了定局就很难撕掉了。 再看明清的小说《水浒传》里李逵喊自己是“乌鸦嘴”,民间更是编成了顺口溜:“乌鸦叫、灾祸到”。 以前那点孝道的光辉不管多亮,也比不过大家对腐肉的厌恶;以前的神格再高,也敌不过集体对死亡的焦虑。 05自然崇拜慢慢退潮了——大家懂的天文知识多了,“太阳黑子”也不神秘了。金乌没了地位。 伦理价值也丢了——儒学只讲“生”不高举“孝”了。 死亡焦虑被放大——打仗、瘟疫、往南迁…… 尸臭和鸦鸣一起刺激人的感官…… 这一凶名算是坐实了。 这三道门一关…… 乌鸦就从“太阳的鸟”、“孝鸟”的位置退到了街角…… 只剩下一句难听的“乌鸦嘴”流传下来。 06说到底…… 从被人敬畏到被人咒骂…… 这三千年的跌落提醒我们…… 形象一旦被集体心理定了型…… 想翻身太难了…… 但标签是能撕掉的…… 今天我们重新看看这只黑色精灵…… 它曾带着太阳飞…… 也用反哺表现亲情…… 它替我们找死亡线索…… 也用嘴清理腐朽…… 下次听见“哑!哑!”的叫声…… 不妨想想…… 那声音里藏着三千年的敬畏与恐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