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周口、商丘这些河南豫东的小地方，过年的事可简单得很。最讲究的就是“三次坟头土”，也就是咱们老家说的去拜三回祖。这第一次上坟，必须得赶在除夕下午三点左右。奶奶会把火纸铺在院子里，我给她递上一张百元大钞，她随手一拍就压在纸上了。那双手太老了，看着就像把岁月都变成了薄薄的信笺。我也不会“花开”，就用个酒瓶胡乱拨拨火就算是点燃了纸钱。这个时候村外小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影晃来晃去，那些好几天没见过面的亲戚，也就只有在这儿才能打个招呼了。 说起来这三次上坟头土里，第一次和第三次往往都得靠家人代劳，甚至干脆就没人去了。等到上完班再往家赶的时候，我才突然想明白：我这一年里心心念念的年味，算下来也就是拜两次年、上三次坟这短短几天就过完了。像老家河南豫东的小村子，腊月二十左右的“开锅”才算真正开始有了年味。大伯他们早早就回了家，把鸡、肉还有枣山全摆上了桌。我隔着屏幕刷视频看这一幕，哪怕隔着几百公里也能闻见香味。可我还在上班呢，那最浓的年味啊，永远只能隔着假期倒计时的屏幕才能感受得到。 等到小年一过啊，那味道就像发面一样一天比一天鼓。除夕夜的鞭炮一响，年的气口就全被挤没了：大家都忙着走亲戚、补车票、算着返程的日子——所有人都成了时间的追兵。大年初一早上四五点的家族大会才是重头戏。全家老小都得集合在祖坟巷里磕头拜年。你想想那条巷子里人山人海的场面吧，辈分小的只能踮着脚磕头才能看见前面的长辈。等到天亮时坟头已经添上新土了，祖宗们算是被重新“请”回了家里的户口本上。 上完坟头太阳一出来啊，第一次拜年这才正式开始。不论是直系亲属家还是邻里长辈家里，大家都得按照规矩来：周口那边大年初一就能回娘家磕头；商丘那边得等到初三才能回娘家聊天不跪。不管怎么说这天大家都是“和气生财”的最佳代言人。热闹了几天之后啊到了初四、初八的时候大家又开始陆续返城了；到了正月十五的第三次上坟那天就是村子最后的集体守夜时刻了。小时候的我还负责“收尾”呢；可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估计十五的坟头就只剩下风声了吧？ 等大家一走又是一年的时光过去了；那点坟头土成了咱们跟时间握手言和的凭证。也有人问我过年为什么要上坟？是为了寄托思念？我觉得不止是这些吧！那其实是一次集体的“接人”与“送人”仪式：先是把亲人接回家团圆；再把他们送回长眠的地方去安息。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一起回家；既然要分开那就一起把思念埋进土里——三次坟头土啊一年烟火情；等到下次落叶归根的时候咱们还能在同一片星空下重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