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籍整理长期面临“量大、难度高、周期长”的现实约束。我国古文献整理传统深厚,校雠、目录、版本、校勘等方法体系成熟,但实际生产环节中,古籍整理常常要经历文本获取、录入、校对、标点、分段、专名处理、版本比对、校勘记整理等多道工序。过去相当长时期主要依赖人工,既考验学术训练,也消耗时间与成本;文本录入与校对中一旦出现错漏,还会在后续校勘与出版环节层层放大,形成“前端慢、后端更慢”的链式压力。此外,古籍存量庞大、版本繁复,传统模式很难在有限人力条件下实现规模化推进。 原因——需求侧的迫切与供给侧的不足叠加,促使古籍整理加快转向数智化路径。一上,文化传承与学术研究、公共教育、数字出版等对高质量古籍文本的需求持续增长,社会公众希望更便捷地检索、阅读、引用古籍内容。另一方面,古籍整理人才培养周期长、专业门槛高,面对海量文献,单靠少数研究者“精耕细作”难以时间窗口内满足公共服务与学术研究的双重需求。技术进步提供了新的可能:以光学字符识别为核心的文本获取能力提升,配合自动标点分段、专名识别、形近字提示、多版本对齐等功能,使古籍整理从“纯人工逐字比对”转向“人机协同、以审校为核心”的新流程。业内人士指出,关键不在于简单替代人工,而在于把人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把精力更多投入到关键判断、版本源流梳理与学理阐释上。 影响——效率提升与参与扩面相互促进,推动古籍整理呈现“规模化生产+专业化把关”的新态势。日前在北京举行的“数智时代古籍数字化前沿论坛暨‘我用AI校古籍’(2025年)总结会”披露,这一目自2024年启动以来,在智能整理平台支持下,吸引全国1450余所高校约2万名大学生与1.7万名社会公众志愿者参与,累计完成约15亿字粗校,覆盖约2万部古籍。项目实践表明,数智工具对古籍整理的拉动主要体现在三上:其一,缩短文本处理链条时间,前端文字识别与基础校对效率明显提升,为后续深度校勘争取窗口;其二,降低入门门槛,使更多具备兴趣与基本训练的参与者能够在规范流程中贡献力量,形成协作网络;其三,促进古籍“可读、可检索、可引用”,让古籍从相对封闭的专业资源转化为更开放的公共文化资源。 参与者的体验也呈现新变化。有高校青年学者表示,面对《康熙字典》等复杂字形,平台的图像识别与在线字典资源联动,可在短时间内完成生僻字录入与核对,提升处理复杂字形的效率;在看到校对成果上线并被检索、讨论时,参与感与获得感增强,深入激发持续投入的动力。来自社会行业的志愿者则反映,通过参与《永乐大典》等文献的精校任务,在团队协作中接触诗词、志书、祭文、历法等多种体裁,既扩大知识视野,也在实践中理解古籍整理的方法与规范。多元主体在同一平台“并肩作业”,成为数智时代古籍整理的一个新场景。 对策——推动古籍数字化走深走实,需在“质量、规范、安全与人才”上同步发力。首先,要遵循“质量优先、分层处理”原则,区分粗校、复校、精校与学术校勘的不同标准,建立可追溯的版本信息、校勘记录与责任链条,避免“只求速度不顾准确”。其次,要完善统一规范与流程培训,面向高校与社会参与者提供明确的校对规则、常见错误库与示例指南,强化审核机制,形成“机器辅助—多人复核—专家把关”的闭环。再次,要推进数据资源的开放共享与合规使用,在尊重版权与学术规范前提下,提升古籍数据的标准化、结构化水平,增强跨平台、跨机构的互联互通能力。最后,要把项目实践与人才培养相结合,让青年在参与中理解校勘方法、版本意识与学术伦理,推动“技术能力+文献功底”的复合型队伍成长。 前景——数智技术将进一步推动古籍整理从“个体经验”走向“体系化生产”,并带动学术研究与公共文化服务升级。随着多版本对齐、形近字纠错、结构化校勘记录等能力优化,古籍整理有望在更大范围内实现流程化、标准化,提升可持续产出能力。与此同时,古籍数字化不仅是“把书变成电子文本”,更是为学术研究提供可计算、可验证的基础材料,为公共教育提供更可用的知识入口。可以预见,未来古籍整理将呈现“技术持续迭代、学术标准更严、社会参与更广、成果利用更深”的趋势。在该过程中,关键仍是把握好“效率”与“准确”的平衡,把技术优势转化为高质量文化供给的制度优势与人才优势。
当智能技术的精确性与人类智慧的判断力在故纸堆中相遇,不仅改写了"皓首穷经"的学术传统,更重塑了文化传承的现代范式。这场由技术革新引发的文化觉醒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既存在于典籍的字里行间——更绽放于时代赋予的创造性转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