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犁与铁匠铺

老李一锤锤敲打废铁轨,用铁砧为我们打造出弧形的锄板。村里的风车不再转动,老物件也逐渐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到了1985年,生产队分铁犁的合影里,大家都手搭在犁把上,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这些铁犁、砧子、耙子、清选机、网锚钩和石槽,每一件都是当时日子运转的零件,缺少了任何一个环节,那阵子都难以正常运转。这些老式的农具不再被使用,它们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生产力的提升,更是一种与土地、与粮食对话的方式。乡村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那些曾经伴随我们成长的事物逐渐消失不见。这就像一个时代落幕了一样。现在的我们再也听不到那个用铁犁犁地时发出的“喀嚓喀嚓”声,也看不到河边有人打网锚钩捞鱼的景象了。 我的家乡在黄河边上。以前每家每户都有个石槽和网锚钩。石槽是青石凿成的,下雨天装满了水,鸭子爱在里面扑腾。冬天石槽里不结冰,夏天也不烫手。粪尿倒进石槽里沤着就能变成肥料。表哥家盖新猪圈的时候拉来了塑料槽子用了半年就晒裂了味道难闻猪都不爱待。石槽被推到了院墙根下长满了青苔积满了枯叶。 这两件东西都被集体和塑料给替代掉了。以前黄河滩上每家都有个网锚钩挂在水底石头缝里能把网稳住谁都知道网铺多大不用签合同现在河段被划归村集体统一养鱼钩子收上来堆在仓库角落麻绳烂成灰钩子还在呢水里没人再挂它了。 手摇清选机是木头框子加个铁风轮我爹摇着娘往里倒麦子风一吹瘪粒飞出去饱粒哗啦落下爹听声辨质“沙沙是干的噗噗是潮的嘶嘶就是快霉了”去年村东建了烘干塔麦子送进去出来全一样白可今年存的麦子开袋就有股潮味。 铁犁跟划地盘联系在一起一把铁犁立在西屋墙角半截埋在灰里我爷爷说那不是翻地的是“划地盘”的犁一道沟就是一户人家该种的亩数深浅歪斜都记工分后来拖拉机来了地还是那块地可犁沟没人看了工分也早没了铁犁没坏就是没人再把它扛到地里去。 村东头老李家院里原来有个铁砧黑乎乎的一锤下去嗡嗡响小时候我们爱蹲边上看他打锄头把废铁轨烧红了一锤一锤砸出弧度他说“砧子沉活才稳”现在村口农机站修啥都用螺栓和焊枪铁砧搬去当垫脚石底下压着几块生锈的旧齿轮。 三齿钉耙给麦地挠痒痒木把磨得发亮三根齿尖磨得有点歪奶奶说这是专给麦地用的耙浅了除不净茬子耙深了伤麦根她蹲着耙地腰一弓一弓耙齿只刮表土像给地挠痒痒现在地里全是旋耕机一趟过去地翻得跟豆腐脑似的可第二年麦苗总爱发黄老农说“土太虚根扎不牢”。 我翻箱底找到张老照片是1985年生产队分铁犁的合影人站在麦茬地里手都搭在犁把上面绷着脸像在按手印那时候每件东西都对应一种活法一种责任一种知道怎么跟地跟水跟粮食说话的方式它们不是“老古董”是当时日子的零件少了哪个那阵子就转不动。 快递枪贴在“已取”便签上邮递员把邮件递给收件人并留下收件的记录标志着快递已送达并签收完毕快递枪与便签取代了铁匠铺与旧零件成为了现在乡村生活的一部分曾经的铁匠铺被改造成了快递代收点旧店铺换了主人但时代的步伐依然向前迈进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