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那天老家管它叫“小年”,也被看作是年味转淡的开始。家里人蒸包是中午时分的事,白胖胖的包子和松软的馒头从蒸笼里一层层往外冒。吃完包子大家就聚到方桌前包饺子,吃不完的饺子留着第二天早上吃。母亲跟我说,吃完十五的饺子这年才算彻底过完,到了十六就得下地干活了。她这一开口,把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给拉回到了现实里。晚饭过后我和小花、桂月去村边捡枯草,准备给大家烤火。地上冒起的火星溅到了我的脸上,手指被冻得通红也顾不上了。我们围着篝火蹦来跳去,一边喊着“烤腿腿不疼”。桂月咬着牙憋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早上母亲端出来一盆煮得刚刚好的黄豆——“戒言豆”,黄豆裂开了壳散发出咸香味道。邻里串门的时候大家互相递一把吃。那年我吃多了肚子疼得厉害,蹲在灶台边捂着肚子直喘气。母亲瞪着眼睛说香也得忍着点,那一晚我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才明白过来:年不光好吃还能省口舌。结婚后我第一次回乡下过“小年”,拉着孩子沿着田埂捡枯草。孩子的小手被冻得紫红了还紧紧抓着草不放。晚饭过后我们把草捆成塔状点燃,火舌蹿起来的瞬间孩子突然唱起了顺口溜。火光映着他圆滚滚的脸蛋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