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一个好冬日的傍晚去村外散步，她的脚步由自己决定。这几天都没有下雨，溪水也没有声音。她趴在岩石旁看溪水形成的浅潭，潭底有干枯的草茎和树根。她记得以前在这里见过鱼和螃蟹，但这次却什么都没见到。周慧右侧是一座矮山，上面有一棵几十年的榕树，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以前这里会摆放神龛和香烛，不过现在已经不见了。周慧沿着左边的人行道往下走，这是一条长长的缓坡，稍微弯一下就到了桥头。她可以选择右拐上山看落日和大海，也可以过桥下到墓园再去海边看落日。周慧选择了过桥继续往前走。她转了两个弯，走上一个斜坡，慢慢走的时候发现墓园的门出现在眼前。墓园的门一直是开着的，第一次来的人可能会以为远处的蓝色是天空。实际上那是大海与天空相连接的地方。无论天空是什么颜色——灰色、蓝色还是黑夜——大海的颜色总是更深刻一些。周慧经常带朋友来这里走走。当他们上到坡顶看到大海时，都会停下来拿出手机拍照。有时他们会穿过墓园看到栀子花、松柏和木棉树。墓园里有台阶可以爬到更高处去，但是周慧从来没上去过。她觉得半山腰的风景已经很开阔也有层次感了。继续往前走约十分钟后就会有一条笔直微微上坡的路。这条路仿佛通往半空因为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天空。每靠近尽头一步都会感觉天空下降一些。有时候会有一瞬间看到一抹蓝色，这就是海，只是落差很大所以惊喜也更大。周慧已经走过几百次这个地方了，各种天气下都去过。每次突然看到大海时都觉得很开心。这种喜悦填满了胸口让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巨大的海湾、远处层叠的山峰、出海口的辽阔还有缓缓行进的货轮。飞机飞过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在纯净无云的蓝幕上画下了一笔白色油彩。某天上午周慧和朋友开车去机场附近，天色阴沉时看到了前方半空有个东西像是飞机又像是灯。周慧以为是飞机而朋友却说是灯塔并争论了一番最后才确定是飞机虽然他们各执己见。从此以后每次看到飞机的时候都会开玩笑说是灯塔并把手机照片发给他看完成一组对话。现在她懂得了在心里完成对话不用倾诉也不需要回应就像站在最喜欢的地方望着海一样跟自己说话也跟朋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