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回到了那片银月下的矮屋,回到了小时候在攀枝花的地方。月光洒在地上像针芒,村庄静悄悄的,被一层厚厚的毯子包裹着。我醒来后跑到房间里,看到祖母躺在床上,扇子摇来摇去,开始给我讲故事。祖母声音有点沙哑,“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她讲的故事我早就听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到都觉得很有意思。听着听着,天就亮了。我被抱到桌前吃粥,那时我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呀”地喊。祖父母能听懂我的话,一勺勺喂我吃饭。后来父亲笑话我:“吃多了就像个气球,吃得少就像片豆皮。” 可是这根“豆皮”一直没胖起来,胖乎乎的样子只能停留在照片上了,让爷爷奶奶操心不少。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和祖父母在老屋里转来转去。他们的头发都白了,屋顶还有些漏水。祖母拿着毯子接雨水,我和祖父躺在床上数雨滴。每当下雨的时候,雨声就像秒针在走。那时候父母来了,把我的玩具都装进纸箱里了。我着急得哭起来,祖母转过头问:“认不出爹了?”话音刚落,我就离开了老屋和童年。 攀枝花那棵老枫树又黄了叶子。它长得很粗壮,树枝一直伸到了天上。我和文子经常爬上树干偷吃东西,姥爷把风干肉和果干都挂在树上晒着。有一次被逮个正着:“好你个树吃了我的果干了!”可第二天他又把果干挂回去——明明有晒杆不用非要挂在树上。 姥爷说这棵枫树是他结婚那年种的小苗苗,现在已经比腰身还粗了。所以我记忆里就有了一棵“老枫树”和一个“老祖父”。 树下还有一株海棠是我四岁时埋下去的小苗苗现在长到了老枫树一半高那么大了,红色的花开得像火苗一样漂亮。对门院子里有个花旦天天来练嗓子唱水磨腔,看着海棠出神好像在照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六岁那年我离开了故乡以后情况就变了很多很多:爷爷搬进新房去了卖包子的刘大娘退休了老屋空着但总有人打扫卫生唯独没变的是那棵老枫树还站在那里戏子还是在海棠树下吊嗓子练声呢。 我要谢谢那个戏子他把我的海棠树还有老枫树一起守着了那段童年有了继续生长的支点每当我做梦回到故乡还能听见那句:“好你个树……”和海棠树下悠长的水磨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