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菠萝漆，也叫犀皮漆，它把木头、瓷器、铁器等当成底胎，用生漆混合矿物颜料、金箔，然后一层层涂上去，最后纯手工打磨抛光成了日常用的东西。这个漆色跟传统漆器不太一样，传统漆器讲究对称的花纹，婺源菠萝漆却让那种高古豪放的纹路不经意间流淌出来。你乍一看好像很匀称，仔细看又发现变化多端，就像把云朵、松树鳞片、彩霞给锁进漆层里一样。 大家都以为婺源菠萝漆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其实早在三国时期它就出现了。1957年，在马鞍山吴朱然墓里出土了一个三国时代的菠萝漆耳杯，红褐色相间的图案线条流畅得像行云流水一样。这个耳杯只涂了几层漆就已经有了很高的艺术感了。 南宋的时候，婺源的工匠把本地的生漆跟绿松石、丹砂、珊瑚这些矿物颜料混合起来，做成了砚盒、笔筒、花瓶和扇柄等小东西。它们色彩鲜艳古朴雅致，后来被京都给选为贡品了。从那时候开始，婺源菠萝漆就走出山林走进了皇宫和大雅之堂。 一件完整的菠萝漆盒子要经历十二个关键步骤：先画图稿再选木材做胎；然后刷一层生漆把底面弄平整；接着贴一层夏布；再涂上生漆灰糙打磨平滑；接下来用推光漆打底；然后进行“打埝”——用稠稠的漆点出凸起的小颗粒；再一层层涂黄漆和红漆；之后要打磨平滑；最后还要抛光到光亮如镜。其中，“打埝”和打磨是最关键的步骤。 如果你要问这几道工序里最难的是什么？就是“打埝”的时候埝子要打得疏密适中、形状大小要刚刚好。要是磨得轻了纹理就出不来；要是磨得重了花纹就散了。这种恰到好处的手感需要几十年的经验和眼力才能掌握好。 程学忠是当代传承这个技艺的师傅之一，他从1979年跟着祖辈学艺一直到现在没间断过。几十年里他一直坚持着“挖、整、恢”这三个原则：挖掘失传的技法，整理散落的图谱，恢复老模具。 程学忠做出来的作品把传统技法和现代审美结合在一起，让古老的菠萝漆重新在现代的茶桌上和书房里闪耀光芒。每一件作品都像是他写给时间的一封信一样，信封上贴着婺源山风与松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