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起,虎门炮台旧址的第二期修缮工程正式启动,工作人员把定洋炮台、蛇头湾炮台、临高台还有广东水师提督署的寨墙都一并纳入了维修范围。到了8月20日,进度已经赶了过半,56%的任务已经完成,预计年底就能把这所有的修复工作全部收尾。到那时,游客站在修缮后的旧址上俯瞰珠江口,就能近距离触摸那段沉重的海防历史了。 9月6日上午,东莞虎门蛇头湾炮台旧址的修缮现场正忙活着,一台挖机正在清理上山的古道。结果铁锹刚挖开一个老树根的地方,一门长满锈的大铁炮就冒了出来,把在场干活的人吓得够呛。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门古炮也一个接一个出现了,规规矩矩堆在一起。经初步勘察发现,这四尊沉睡了近两百年的大炮正是道光年间佛山制造的滑膛铁炮,算下来大概有180年的岁数了。 这四门大炮形状还算完整,但都没有炮耳,炮口也被泥沙给堵死了,显然是被人故意破坏后埋在地下的。炮身上刻的字看得很清楚,“道光二十年”“道光二十四年”“佛山陈李霍造”这些字样都在上面。按照史书记载,它们正是蛇头湾炮台建成后第一批用上的大炮,在第二次鸦片战争里曾守在这儿打仗。后来阵地失守了,英军为了不让清军开火,不光把炮台给炸毁了,还把大炮折弯、堵上口、埋起来,想让这些铁家伙永远不再响。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四门大炮正好在蛇头湾最靠近海边的山顶边上,眼前就是珠江口还有小虎门的船影点点。离这儿没多远的地下还藏着一座清兵的营房。这座大约46.5平方米的房子是目前遗址里保存得最好的地下建筑了,前面很开阔,当年这可是第二鸦片战争的一个重要火力点;为了不让英军侦察到它,整座房子都被埋进了山体里,只留了射击孔和进出的通道。 施工队发现第一门古炮后立马通知了文物部门的人来处理。工作人员先用刷子轻轻地把泥土扫掉,再用宣纸拓下铭文的内容,好让每一个笔画都能完整保留下来。接下来第二、第三、第四门也相继被整体移出来了,暂时放在修缮工地的库房里存放着,等着下一步的保护工作。 为了防止生锈和盐分继续侵蚀这些宝贝,馆方打算找专家定个保护方案给它们穿件“防护衣”。博物馆的副馆长介绍说,这四门大炮每门都有72米长左右(即重约7200斤)。因为这些都是佛山制造的东西。其中有两门是道光二十年(也就是1840年)铸造的,一门是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铸造的,还有一门的铭文还没完全看清楚呢。 今年3月的时候,广州海珠区南石路28号那块地方清理出来一个清末镇南炮台的遗址上也摆着一门佛山造的长3.72米的铁炮。不光虎门、祖庙、新会崖门这些地方能看到佛山铁炮的影子;山海关那边也都有它们的踪迹。这些大炮为什么到处乱跑?这得从佛山当年冶铁的辉煌历史里找原因。 北宋时期朝廷就让毛铁在佛山加工完再送到全国去卖,《佛山忠义乡志》里用“春风走马满街红”来形容当时炼铁的热闹场景。祖庙周边的河流四通八达,河边住着三千多户冶炼作坊的人;那些北方来的手艺人和资金也都往这儿凑;慢慢地冼姓的人就把这行当给垄断了。 到了明代朝廷把监制大炮的权利交给佛山之后铸炮的技术一下子就提高了很多;佛山的铁水含碳量低质地又均匀;史书上经常能看到“外省的客人买了锅融化后再去铸兵器”的记载。 清代全国的铁炮都要刻上工匠的名字;唯独佛山用“炮匠李陈霍造”这种集体品牌来署名。有位叫罗一星的学者解释说:“一个人签名要是出错了就只赔自己的饭碗;要是集体签名那就是所有炉户一起连坐赔钱。”这种“无限连责”的制度逼得工匠们把每一门炮都当成自己的生命线来造;也让佛山成了当时中国南方最大的军火铸造基地——“广炮”就是这么诞生的。 两次鸦片战争的时候“广炮”就是清军的主力炮群;道光二十一年到二十四年这几年间佛山一共铸造了2400门铁炮;这些炮还远销到了广西、湖南、江西等地去。所以说“广东沿海所有炮台布防的大炮都是佛山造”这话可不是吹的。 截至目前鸦片战争博物馆里藏着196门铁炮;数量和种类都是全国最多的;它们不仅是明清时期海防的重型武器;更是中华民族抵抗外来侵略的实物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