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技术快速迭代、信息高速流动的今天，公共交流越来越依赖屏幕和算法分发，人与人面对面互动的空间被不断挤压，社会情绪也更容易被碎片化信息牵动。另外，现场表演艺术正承受更激烈的注意力竞争，观演关系也在变弱。威廉·达福在2026年世界戏剧日献辞中将此趋势概括为“显而易见却常被忽略的存在”，提醒戏剧界正视现实：当人与人的沟通被“设备关系”替代，真实的共情与互信会更难建立。原因——一上，社交网络以“连接”为名重塑互动方式，但匿名化、标签化与情绪化传播往往放大分歧，压缩深入对话的空间；另一方面，技术工具提升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信息来源难辨、真伪边界模糊的问题，继续加剧人们对现实与真相的焦虑。达福结合个人经历指出，即便不主动使用社交平台，人们也很难摆脱对电脑与网络的依赖；当“交流的另一端是谁”变得不确定，公共讨论的信任基础就会被侵蚀。对戏剧而言，这意味着观众注意力更分散、线下参与的时间成本更高，剧场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把人重新带回现场。影响——达福强调，戏剧的独特价值就在于“实时共享”：同一部作品每一场都不可复制，观众的呼吸、沉默与回应本身就是演出的一部分，台上台下会在短时间内自然形成共同体。他回忆伍斯特剧团早期在纽约“表演车库”演出时观众寥寥，却从不取消，因为哪怕只有少数人在场，作为“见证者”的观众依然让戏剧成立。这也折射出戏剧生态的核心逻辑：剧场不是内容的单向输出，而是在公共空间里共同经历一段时间。若现场体验持续被削弱，社会将失去一种重要的“慢交流”机制——在有限时间与共同空间中，以集中注意力换取理解的加深与想象力的展开。对策——关于如何避免戏剧在分裂与对立的社会情绪中走向“衰败”，达福指向一条清晰路径：让戏剧回到最本质的价值——真实在场与彼此看见。业界与公共文化治理可从三上着力：其一，稳住“演出—观众”的基本盘，通过常态化公益演出、青年票价机制、社区剧场与校园剧社等方式降低入场门槛，提升剧场作为公共空间的可达性；其二，鼓励更长期的创作与生产，完善驻场、巡演与委约机制，支持艺术家在试演、修改与再创作的周期中打磨作品，避免被短期流量逻辑牵引；其三，合理使用技术而不被技术带着走，让数字传播更多用于导流、服务与档案保存，增强观众对“到现场”的明确预期，而不是用屏幕替代现场。对剧团而言，坚持“赴观众之约”的职业伦理，持续建立可被信任的关系，是穿越周期的重要支点。前景——世界戏剧日自1961年由国际戏剧协会设立以来，每年3月27日都会以献辞形式向全球戏剧界提出共同议题与行动倡议。达福兼具舞台与银幕经验，也长期参与先锋戏剧实践；他的献辞把技术时代的普遍焦虑与剧场现场的不可替代性放在同一框架下，提示戏剧不仅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社会自我修复的方式。随着各国文化交流回暖、城市公共文化空间持续完善，戏剧作为“现实中的共同体训练场”有望在新阶段获得更清晰的定位：以更开放的表达、更贴近现实的议题和更包容的观演关系，重新进入大众生活。
威廉·达福的致辞既是艺术家的个人表达，也是对当代文明困境的直接回应。在算法争夺注意力的时代，戏剧作为最古老的人类表达形式之一，其即时性、在场性与共同体属性，恰恰为对抗社会原子化提供了一种有效方式。这或许也是国际戏剧协会邀请他发声的深意——以最传统的艺术形式，回应最前沿的时代问题。